高醫大口腔顎面外科主治醫師 賴聖宗

開刀像琢玉 最高紀錄18小時

提起高雄醫學大學附設中和紀念醫院口腔顎面外科主治醫師賴聖宗,同事、學生們,甚至連病人都異口同聲強調:「他開刀的時間非常久,看診時間也非常久,(因為)他總是仔細再仔細。」

今年已經六十四歲的賴聖宗,在口腔顎面領域,是師祖級的資深前輩,今年《商業周刊》一千一百九十位好醫師推薦榜,有五位上榜的牙科好醫師是他的學生。但如今他依然早上九點走進開刀房,像是第一天執刀般的兢兢業業,總是一口氣站在手術台旁至少七小時,原本排定的門診時段只好被迫順延。

「為了減低手術風險,老師不太習慣(手術)做一半,我們學生時代(指住院醫師時期)就跟著培養體力、耐力,」他的學生、中國醫藥大學附設醫院口腔顎面外科主任陳遠謙回憶:「當年跟這些老師開刀,站著看時鐘的針一直轉,不是分針繞兩圈而已,是時針繞了快兩圈。」

對病患負責 手術沒完成,不休息進食

為時七、八個小時的手術,考驗著執刀醫師的體力和耐力,而賴聖宗的最高紀錄,甚至長達十八小時。那天上午九點,他進入開刀房,為患者進行高難度的腫瘤切除,以及顏面重建手術,跟刀的年輕牙醫師與護士,眼看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擔心他體力不支,好心提醒他進食,他卻回了一句:「不要誘惑我的胃!」全神專注在為病人落下的每一刀、每一針,當他走出開刀房,已是第二天的凌晨三點。

賴聖宗依稀記得,當年六十多歲的患者,是長年在海上搏命的遠洋漁船船員,他不在乎日益變形的臉龐,竟讓病情拖了十六年,直到腫瘤重達半公斤,開口說話、咀嚼、吞嚥發生困難,才托著腫大的下巴求醫。

「我手上的刀,不但困難度很高,而且多數都是elective surgery(選擇性手術,意即沒有致命病因,但能改善生活品質,端視病人選擇是否承擔手術風險),健保不給付,所以責任很重,我怎麼能掉以輕心?」賴聖宗解釋,他不在乎手術時間長短,而是要求每一刀都精準,寧可慢工出細活,就像藝術家雕琢名貴的玉石,「藝術家下錯一刀,這塊玉可能就毀了,而在我手上的,是比玉石更珍貴的人呢,」他強調。





除了要對患者的安危負責,賴聖宗面對的挑戰更甚於雕刻玉石。「我們的工作,很多是看不到的,但你卻不能盲目,」賴聖宗說道。

執行高難度 在僅三公分的切口操作器械

原來在牙科的手術中,口腔顎面手術是困難度極高的一種,因為表面的切口直徑最多僅三公分,卻要深入臉頰內的骨頭、關節,不但要把器械全放進去,還要在裡頭執行腫瘤切除、重建等大工程。

不像開心、切肺等手術,可以直接開膛剖肚的仔細觀察需要手術的目標,口腔顎面手術因為切口太小,需要動刀的地方太深入,往往有視覺上的死角,醫師們必須練就到只透過器械探觸口腔內的狀況,決定下刀的部位和深淺。

「技術是沒有止境的,入了門就會一直鑽研下去,也就為了把事情做得更好,」賴聖宗說道,他幾乎將所有休息時間都投入研究,儘管已掌握最新開刀技術,他仍一心求精進,陸續開發更符合手術需求的器械;甚至,他認為當時大家慣用的「顱顏分析法」(編按:以顏面骨骼推判人的外型的技術,用以判斷患者術後的長相),沒有考量到皮膚等軟組織也會影響臉型,還自行研發了以口、鼻等器官為界標點的分析法,和傳統分析法並用,減少病人對手術結果的期待落差。

「這才是醫療,」賴聖宗強調,擁有精準執行手術的技術,在他的定義裡,只是做一半的準備工夫,醫師另一個重要的工作,是穩定病人的情緒反應。

有些登門求診的患者,因口腔顎面結構不端正,導致扈斗(台語,指下巴過於突出)、臉部歪斜等外觀缺憾,長年影響自信,因此心態不健康,對手術的結果預期過於樂觀。若醫師事前沒有和病人有完整的溝通,讓病人期待落空,反而是造成醫療糾紛的源頭。

因此賴聖宗不但手術時間長,門診也耗時甚久,一個初診病人,甚至講上兩到三小時,讓候診病人向他抗議。「但這樣的溝通有時候比開刀還重要,我發現不做這個不行,只好請所有病人一起配合,」賴聖宗表示。





重術前溝通 連病患的親友也一起開導

為了解病人心態是否健康,因此,賴聖宗在門診時還得突破病人心防,不只講解專業的口腔顎面結構,畫出一張又一張的合成電腦圖給病人,更必須從病人的角度,考慮他們患病的情緒,甚或是家人、親友的感受,「一個扈斗、一個暴牙,也要考慮病人的性別、行業、年齡,再去思考這個手術對他們心理健康的影響,」賴聖宗解釋。

他甚至得身兼「心理輔導師」,有時連病人家屬、親近的朋友,都被他叫進診間一起「開導」。「如果是佛教徒,我會告訴他,這是他的因果,不要因此怨父母;如果是基督徒,我會提醒他,這是上帝給他的功課……,」賴聖宗笑說。

「我看他幾乎把全部的時間都給醫院、給教學,還有給病人了,」陳遠謙說道。儘管採訪時,賴聖宗剛結束手術,但一說起手術和教學,他的精神又為之一振,侃侃而談;即使快要退休了,卻還掛記著如何做出類似胃鏡功能的器械,好讓病人得到更好的醫療服務。

*賴醫師小叮嚀》手術非美容 
心理期待勿過高 接受端正顎骨手術的病人日漸增多,在這個醫身也要醫心的時代,病人的長輩與親友要能了解,咀嚼功能有缺陷、容貌不協調雖說是上天給予的,但是對於孩子的影響卻是深遠而且多面向,嚴重的病例,甚至會導致患者過度內向、沒自信,而退縮的人際關係,也容易讓天賦能量無法發揮。

然而,雖然正顎手術能改善患者的咀嚼功能與容貌,但不是追求整形美容、更不是解決過去挫折或沒自信的萬靈丹,若太仰賴手術的結果,反而容易讓心理產生期望落差,而失去了當初醫療的目的。

小檔案_賴聖宗

出生:民國34年
學歷:高雄醫學院牙醫學系
經歷:美國休斯頓德州醫學中心口腔顎面外科臨床助理教授、高醫大口腔顎面外科主任
現職:高醫大口腔顎面外科主治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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