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媽媽翻臉吵架該怎麼辦?想重新和好,先學會這4件事

朋友和他媽媽吵架,跟我訴苦。 

他說:「我就跟她講,不要再寄東西給我了,她就是要寄。不知道已經講過多少次了,她上次一直追問,我才說我想吃她的拿手菜,沒想到她又準備了一大堆,我一個人根本就吃不完,冰箱也放不下。」 

朋友是外食族,自從業者推出低溫宅配的服務之後,他的媽媽就常準備好吃的東西寄給他。但是東西常吃不完,丟掉既浪費又心疼。有時候又會「夾帶」他不喜歡的中藥,媽媽問他有沒有吃,他雖然都沒吃,又不忍違逆媽媽的心意,只好一邊說謊,說按時服用,但一邊又請媽媽不要再寄了。 

沒有人懷疑媽媽的好意,但是,做兒子的,希望媽媽不要再寄東西,也絕非惡意。為什麼帶著善意的雙方,最後常因為看似帶著善意的舉動,而有衝突,而且這樣的衝突似乎從小到大,還沒有停止的跡象? 

如果是小錢,那也就算了。偏偏中藥一罐就是上千,食物寄來再加運費,也都不便宜。這幾年下來,浪費了至少上萬,朋友都不敢仔細計算金額了。 

這次,朋友是狠下心了,嚴詞拒絕。 

據他轉述,媽媽說:「你都不懂得養生,你都不知道,這些要花多少錢,我要花多少時間幫你做…,好啦,不吃就不吃啦,我自己處理啦,丟掉就算了…」 

「唉…,又是這一招!」朋友對我說。 

媽媽又生氣又難過,只為了朋友拒絕她的好意。這一吵鬧來回,將近半個小時,朋友覺得到了他的底線。 

「好吧!你就寄來吧!」朋友又妥協了。 

可是,這次不太一樣,就算遂了媽媽的心願,媽媽似乎氣還沒消,跟朋友講電話,語氣都非常冷淡。朋友跟我說,他從來沒看過媽媽這麼生氣。



我不知道是我誤會,還是確實另有隱情。我一直追問,到底朋友拒絕媽媽的時候,有沒有說過什麼可能讓媽媽傷心的話,朋友輕輕帶過,說自己也沒講什麼,媽媽就這麼生氣。 

然後,他問我:「有沒有跟長輩和好的方法?」 

我常會覺得,我被過度信任了,或者,是提問者想要保護自己的隱私,但又想知道答案。我常常不知道確切發生了什麼事,對方也不見得說清楚,但是常常一個大問題丟過來,我就被期待能夠回答。所以我常以我能力不足,或者根本搞不清楚狀況為由,表示我無法回應。很多時候,我根本連當事人都沒看到,就被希望能夠根據隻字片語,來討論如何跟對方相處。 

我已經談過很多理論,但是光談理論放到個案上應用,對提問的人來說,可能又顯得過於空泛,沒有辦法落實到具體的操作。我感覺對不起提問的人,所以我現在連臉書的私訊功能都關閉了,因為我愧於再以簡單的文字回應。 

但是,朋友活生生地在我面前,這樣的問題又普遍存在華人家庭。我只好再硬著頭皮試試看,搬出一些道理,希望能讓朋友參考。 

我特別上網,查了一段我寫過的話。那是心理劇的創始人Jacob Levy Moreno博士的名言:「我們不用去拆除主角所築起的牆,我們要做的是去試試每道門的把手,看哪一道門是開的。」 

說實在話,為什麼媽媽築起了「牆」? 

我猜,不外乎是一種受傷的感覺,一種被拒絕,甚至是一種不被重視的感受。媽媽的生活,好像不再能為這個已經成年能自立的孩子付出什麼,但是媽媽又走不出以前的角色關係,或者,媽媽的生活缺乏注意與肯定,她也許自認為,她只能做到填飽孩子的肚子,幫忙注意孩子的健康,勉強透過這種方式還能表現她的關心,或許,也期待獲得孩子的熱烈回饋。 

結果,連這唯一的方式,好像也要剝奪了。媽媽的複雜情緒,當然不只有針對食物,而是包含了許許多多,連媽媽自己都不清楚的陳年舊事。 

所以,朋友只看到他不要媽媽寄東西,但媽媽感受到的,可能是自己的角色失落了。如果這種事,溝通就有效,那也不用從小到大,為了這種事衝突了幾千幾百次。我相信,溝通大師會有更好的技巧,但至少,我認識的這位朋友的溝通能力也不差,我相信,在溝通方面,他盡力了。 

此外,對我來說,很明顯的是,朋友自己也要負一部分責任。他的心軟妥協,不能不拿進來談。 

「我不想要她搞成這樣,畢竟她是我媽!」朋友抗議。 

孝順,是華人固有的美德。可是,媽媽也有她自己要面對的人生功課,難道,他想要媽媽繼續浪費錢,繼續長久以來的衝突嗎? 



「這我知道,可是,假如我從此每次都拒絕到底,媽媽就是會對我發脾氣,那怎麼辦?」朋友似乎害怕堅持自己的想法,他常因為過於慘烈的後果,而一再退守。 

我用我自己的方式解讀「我們要做的是去試試每道門的把手,看哪一道門是開的」這句話。我們能跟一個人互動的面向,其實很多,但由於互動的慣性,我們侷限住了我們互動的面向。 

以朋友跟他的媽媽來說,媽媽太不瞭解朋友的生活,媽媽自己又沒什麼生活,所以,不談「吃」、「健康」,要談什麼? 

朋友怕媽媽管他,很多事都不敢讓她知道。媽媽做了一輩子的家庭主婦,跟朋友的爸爸沒什麼話聊,又常吵架,所以只剩電視為伴,又走不太出去,頂多跟街坊鄰居聊個幾句。拓展互動的可能性,對這對親子來說,很重要。 

我問朋友,願不願意多跟媽媽分享自己的生活?還有,他願不願意多關心媽媽的生活,多鼓勵媽媽參與家族事務? 

「我試試看!」朋友說。 

朋友如果分享自己的生活,我猜,他媽媽當然會想管,或者叫「關心」。可是,朋友也長大了,自己該試著堅定立場,就比較能抓住「分享」這個界線。有時候,讓老人家知道自己的近況,也是一種孝順的表現。 

還有,如果平常懂得維護彼此間的關係,就不用太擔心偶爾會因為細故衝突。我跟朋友分享我最近在網路上看到的文字,如何「愛」(Love)一個人呢?要把四個字母拆解。 

L」代表Listen,就是「傾聽」;
O」代表Obligate,就是「感恩」;
V」代表Valued,就是「尊重」;
E」代表Excuse,就是「寬恕」。 

英文中譯的方式,或許有些牽強。但是,這四個動作,確實對關係的維護很重要。以朋友的例子來說,多花點耐心聽聽媽媽想說什麼,感謝媽媽對我們一直以來的付出,尊重且不輕易否定媽媽的想法,當他跟媽媽之間有些衝突,能夠以關係存在為前提,學習寬恕與放下。

不要說「跟長輩和好」了,這四個動作,對較為親密的關係都很重要。

作者簡介_洪仲清


國立台灣大學心理學研究所臨床組畢業,領有臨床心理師合格證書。曾在台北市立聯合醫院和平婦幼院區早期療育發展評估鑑定中心擔任臨床心理師近7年。
目前於佳家人際智能開發心理治療所擔任所長,專長在協助自我探索與覺察、情緒管理訓練、親職教養諮商、人際與家庭溝通、正向思考引導、兒童遊戲治療等。(專欄照片攝影:汪忠信)

著作:
2015《找一條回家的路:從跟家庭和解出發,再學會修復自己與關係》遠流出版社
2014《跟自己和好:為情緒解套,了解生存原來可以有很多種方式》遠流出版社
2013《讓孩子有好人緣,人際力養成法》城邦新手父母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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