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維生素C可治療感冒?連諾貝爾獎得主都答錯的問題

維生素C 可以預防或治療感冒嗎?這是一個困擾醫界幾十年的問題,如果拿這個問題去問醫師,可能得到模稜兩可或完全相反的答案,這可算是跨世紀重大醫學爭議之一。

大師的假說

維生素C可以預防或治療感冒的緣起,不是因為某個科學觀察,也不是因為某個醫學試驗,而是因為這個理論來自一位極具影響力的科學大師。這位大師名叫萊納斯.卡爾.鮑林(LinusCarl Pauling,1901年至1994年),他是史上唯二獲得兩個不同領域諾貝爾獎的科學家(另一位是獲得化學獎與物理獎的居禮夫人),這兩個獎分別是1954年的化學獎(其研究的放射線晶體顯像技術促成基因雙螺旋構造的發現)與1962年的和平獎(反對核子擴散)。鮑林曾被《英國新科學家週刊》評為人類有史以來二十位最傑出的科學家之一,而與牛頓、居禮夫人、愛因斯坦等人齊名。

在科學界發現維生素C的抗氧化作用之後,接近晚年的鮑林認為感冒發炎引起的氧化作用會傷害組織引起症狀,維生素C應該可以對抗這些氧化作用並治療或預防感冒。鮑林將這些想法寫成《維生素C與普通感冒》(Vitamin C and the Common Cold)一書,並於1970年出版。書中認為每天服用1公克以上維生素C可以預防感冒,當年這本書還被評為美國的最佳科普圖書。

毀譽參半的假說

鮑林本身並沒有任何醫學背景,他這種純粹推論而缺乏實證的說法,自然招來醫界的激烈抨擊。許多人批評他應該只管自己比較懂的化學,不要隨便撈過界做不適當的建議。

鮑林無視這些批評,1986年出版的《如何活得更久、覺得更好》(How to Live Longer and Feel Better)書中,仍然提倡維生素C養生術。所以,路透社報導鮑林逝世時,用「他是本世紀備受尊敬並備受嘲弄的一位科學家」來描述他的一生。

想來,無論國內外都有把諾貝爾獎得主無限權威化的現象。如果筆者宣稱維生素B可以幫助對抗感冒,大概沒人理會,因為筆者缺乏諾貝爾獎的光環。但是,說不定這是真的呢?

互相矛盾的研究結果

再怎麼權威,鮑林假說還是要通過科學研究的考驗才算數,所以有很多研究試圖去驗證其真實性。奇怪的是,大約一半的研究說維生素C有效,另外一半則說沒效,讓大家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



以下舉兩個美國研究為例, 一個美國國家衛生研究院對310位職員所作的研究中,實驗組每天吃4公克維生素C,經過九個月觀察後,發現實驗組感冒的平均天數可以縮短17%,但是研究者認為這說不定只是安慰劑的效果。也就是說受測者知道他們吃的藥物可能有藥理作用,所以在通報症狀時,下意識地會將自己的症狀講得比較不嚴重。

另一個674名美國海軍新兵的實驗,實驗組每天吃2公克維生素C,結果發現維生素C對於感冒的預防與治療都沒有明顯效果。1975年有學者將七個對照式研究的結果綜合統計,發現維生素C對於感冒沒有效。所以很多教科書都據以認為維生素C對於感冒,並沒有治療或預防的效果。

但是也有很多研究指稱,維生素C對於感冒是有效的。有一篇報告統計了21個有關維生素C與感冒的研究,結論是維生素C雖然沒有預防感冒的效果,但是可以使感冒的天數縮短23%。另一篇報告統計七個相關的研究,發現維生素C平均可以使感冒的病程縮短0.9天,這相當於縮短21%的病程。

這些互相矛盾的研究結論讓人看得霧煞煞,但仔細看各研究的對象與方法,可以發現其中有很多差異。把這些研究結論全部堆在一起分析,可能並不恰當。其中特別值得注意的,是受測者體質似乎會影響維生素C的效果,而且各研究所用的維生素C劑量與天數都不一樣。包括鮑林在內,有人認為每天至少要吃1公克以上的維生素C 才有用,而一般市售的綜合維生素,其維生素C含量都沒有達到這一個標準。

Cochrane 資料庫的綜合分析

Cochrane資料庫是一個以釐清醫學爭議為務的綜合分析資料庫,這資料庫於2013年所公布的報告,發現綜合29個報告所做的11306人研究顯示,一般人每天服用維生素C並不能預防感冒,但對於馬拉松選手、滑雪者、受訓士兵等對象,維生素C卻可以降低一半感冒發生率。如果在感冒之後才開始使用維生素C,似乎沒有治療效果。

維生素C的真相

這些看似雜亂的研究結果中,有一點很重要:只有馬拉松選手、滑雪者、受訓士兵等這類運動量超乎尋常的人,吃維生素C才能受惠。

鮑林認為藉著維生素C的抗氧化作用,可以對抗感冒對人體的傷害。這個假說應該是錯的,否則任何人吃維生素C都應該會促進感冒痊癒,這驗證了諾貝爾獎得主講的話不一定都正確的事實。

運動過度的人,會消耗大量營養素,包括維生素C在內。以前有許多研究已經發現,馬拉松選手接受特訓時,特別容易感冒。對這些缺乏維生素C的人補充維生素,當然可以增加他們對感冒的抵抗力。

進一步推論,有進食不足(例如貧窮地區)、耗能太多(例如天天熬夜打電動)等情形的時候,適度補充維生素C可維持身體最佳效能,進而有助於抵抗感冒侵襲。

以上所說的主要是預防,而目前研究認為在感冒發病後,亡羊補牢地補充維生素C並沒有治療效果。但筆者認為,如果感冒時間拖太久,例如長期發燒超過一星期,體內維生素C可能有所匱乏,適度補充應該有助於痊癒。至於一、兩天就好的感冒,吃不吃維生素C都沒差。



其他微量營養素

除了維生素C之外,其他營養素也與組織修復、免疫功能有關,這包括了維生素B、維生素D、鋅等微量元素。如果身體太操勞或生病太久,適量補充也可能有益於疾病痊癒。所以,本文先前所說維生素B可能有助於對抗感冒,那並不是隨便說說,說不定以後會得到驗證呢。

書籍簡介


書名:破解醫療迷思的52張牌
作者:李秉穎
出版社:原水
出版日:2014/05/22

李秉穎

被醫界習稱為小李P(Professor,教授)。

他常告誡醫學生——「盡信書不如無書,盡信專家不如無專家,必須隨時有質疑與求真的精神。」、「賺錢不等於快樂,快樂來自於施予與助人。」

現 任:台大醫院小兒部主治醫師、台灣疫苗推動協會理事長、衛生福利部疾病管制署傳染病防治諮詢會預防接種組召集人、台灣感染症醫學會理事兼發言人。

學 歷國立台灣大學臨床醫學研究所博士

醫療專長:兒科學、感染症、 預防接種、肺炎、肝炎、腸胃炎。

榮 譽:亞太兒科協會(APPA)「亞洲傑出兒科醫師獎」、《商業週刊》「百大良醫」、台灣兒科醫學會「兒科醫學教育貢獻獎」、「杜聰明博士獎」…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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