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孝順,就是不孝!《被討厭的勇氣》作者:父母老了,要換一種方式愛他

照片為文章配圖。

有一天,我發現父親年輕時拍攝的照片。父親的興趣是攝影,相簿裡貼了好幾張沒有家人入鏡的風景照。我現在喜歡在假日帶著相機去拍攝花鳥蟲蝶等自然景物,也許是不知不覺間受到父親的影響。

在父親拍攝的照片當中,也有我的身影。那是在我上小學之前,和父親兩人不知道去哪裡玩時拍的照片。雖然,後來我和父親關係變得很緊張,但看到照片,還是能回想起當時興奮的心情與幸福的感受。

成年後,我曾因為過勞而病倒,也為了照護父母而吃了不少苦頭,然而我不時會想起童年時代感受到的幸福。

與人相處,不免遭人憎恨或厭惡,甚至有人因此想要離群索居。人際關係雖然可能造成我們不幸,然而脫離了人群,也就無法感受到生命的喜悅與幸福了。正如事業成功並非人生的目標,因為人不是為了工作而活,是為了生活而工作,如果無法感受到幸褔,工作就一點意義都沒有。

就在我們為了生活汲汲營營時,雙親正一點一滴地老去。就算有一天,父母徹底遺忘了過去,子女也不可能拋下他們不管,儘管對於子女而言,承認父母忘記過往是件殘酷的事,但若拒絕面對現實,便無法與他們共處。

最後,雙親可能會連子女都不記得,不僅是從小就與父母關係緊張的人,以往備受呵護的子女,也應該趁他們還健康時,思考當年邁的雙親連自己都忘了時,究竟該如何是好。

家母在30年前49歲時,便因為中風而撒手人寰,留下父親與我,早早離開人世。父親在母親離世之後雖然得享高壽,晚年卻罹患阿茲海默症。

我原本專攻哲學,現在也持續翻譯柏拉圖的著作,年輕時接觸到阿德勒心理學,於是成為我研究工作的另一條主軸。其實與其說是研究,不如說是在與子女相處的日常生活中,不斷藉由嘗試錯誤而理解哲學與心理學。

當時父親一個人住在橫濱,偶爾會來我家。父親心目中想像的親子關係,與我和子女相處的實際情況大相逕庭,困惑的父親還曾經要求我改善。

但是之後照護父親時,透過與子女相處而領會的阿德勒心理學,使我得以輕鬆重建與父親之間的關係。

現在回想起來,年紀輕輕便過世的母親,並不知道什麼是阿德勒心理學,卻始終以對等的態度和子女相處。等到我學習阿德勒心理學時,發現自己接受度之所以這麼高,就是因為不知不覺從母親身上學會如何建立人際關係與生活態度。如果我的父母讀到這本書,可能會笑我在說大話吧!

本書就從我照護母親與父親的經驗出發,介紹成年子女照護父母時的心理建設、如何和他們重新建立良好的親子關係,進一步討論從照護雙親的過程中所學到的道理,該如何活用於人生的其他面向。

最好的孝順就是不孝

照護父親時,有一天父親突然對我說:「在你結婚之前,我還不能走。」

父親說出這句話時,其實我早就結婚了。妻子週末也會來照顧父親,我很驚訝,心想父親究竟以為妻子是誰。

對於父親而言,我還是一個未婚的研究生。以往在家中,總是由母親負責緩和我與父親之間的氣氛;母親過世之後,我和父親之間的關係變得更加緊繃,我無法和父親自在對話,光是待在同一個空間,便令我緊張不已。

在這種情況下,我思索著有什麼方法可以避免與父親獨處,當時想到的就是結婚。當然那並不是我結婚的目的,但是母親的死、與父親之間緊張的關係,的確促使我下定決心結婚,加快我踏入婚姻的腳步。當妻子來到母親已經不在的家中,一家三口的氣氛果然和之前迥然不同。

父親生病之後,忘了大部份的事。我很驚訝他記得的不是他、我和妻子一家三口共度的時光,而是負責緩和氣氛的母親離開之後,我們父子獨處、氣氛緊張的日子。我光是回想都覺得十分痛苦,但或許那些日子,在父親心中留下了什麼美好的回憶也說不定。

父親對居家看護的護理師與照護員說我還沒結婚,但是他們都知道我已經結婚,也有孩子了。其中一位護理師對父親說:「不對,你兒子已經結婚了。」父親回答:「不,我沒參加過婚禮。」

父親的回答斬釘截鐵,問的人可能還以為是自己記錯了。



面對說出「你還沒結婚,所以我不能死」的父親,我擔心如果告訴他我已經結婚了,說不定他立刻就放心的走了,所以總是敷衍父親的提問。

父母會在孩子需要自己時,感到自己存在的意義而打起精神。

獨居時,父親經常打電話來,內容多半是身體哪裡不舒服,去了哪間醫院和接受哪些診斷。

電話中的聲音微弱,持續沒完沒了的抱怨。

當然父親是真的身體不舒服才打電話來,所以聽到父親虛弱的說出「我可能不行了」,總令我擔心得不知該如何是好。大概是因為聽到「可能不行了」這種話,就覺得父親的死期好像近在眼前了。

我去首爾演講時,很驚訝居然有年輕人問我要如何孝順父母,在日本從來沒人問過我這個問題,我的回答是最好的孝順就是不孝。

我在2006年因為心肌梗塞而病倒時,父親突然像是年輕了10歲一樣,精力充沛。之前連聲音都無精打采,我病倒後卻變得神采奕奕。我想父親應該是覺得兒子病倒了,自己得打起精神才行。

父親長年罹患心絞痛,冠狀動脈放了好幾根支架,每半年必須去醫院接受造影檢查。有一次檢查時,父親突然身體不舒服,我接到醫院的通知,一大早趕去,看到父親血壓急速下降,我還以為他會就此離開人世,幸好後來平安脫離險境。

可是檢查完成後,父親一直維持在亢奮的狀態,不斷和我說話。

結果那天我陪伴父親十幾個小時,兩人聊了許多。手術應該不輕鬆,父親卻沒有任何抱怨,反而擔心起我的身體狀況。大概是當時我在醫院工作,和父親見面時提過自己工作繁忙,必須從早工作到晚。

換成是我,到了生死關頭,還能像父親一樣擔心別人的處境嗎?

當我在演講中提到這段往事時,翻譯哽咽得說不出話來。我看了一下,發現很多聽眾的眼眶也都泛著淚光,眾人出乎意料的反應令我困惑,不過應該是大家都了解了,這樣才算是真正的孝順吧!

就算忘了過去,重新建立關係就好

照片為文章配圖。

親子之間的關係如果一直很好,子女必須照護父母時會比較順利。然而,能常保親子關係良好的人並不多,與父母累積了許多不愉快的子女,對雙親的感情往往十分複雜,當父母需要照護時,子女是被迫重新面對雙親的。

更糟的是,父母可能已忘了過往的一切,但這並不代表恩怨都煙消雲散了。糾結往事的子女,面對忘了一切的父母,恐怕更多的是絕望的感覺。

前面曾提到,有一次父親突然說出「忘了也沒辦法」這句話,他在說出「就把過去的一切全部忘掉,從頭再來就好」的當下,好像恢復到我童年時代認識的父親了。

平時父親彷彿總是處於五里霧中,幸而大霧有時也會散去,讓他短暫回到生病之前的清明。然而,我卻無法判斷,這對父親究竟是幸還是不幸。

因為身在大霧中的父親,連自己忘了什麼都不知道;大霧散去時的父親,雖然想不起往事,但是知道自己忘了過去。父親以前經常說連忘了都不知道很可怕,神思短暫清明的父親,似乎回到了說這句話時恐懼遺忘的心情。

我明明擁有各式各樣與父親相關的記憶,但是當我們的關係惡化之後,我想起的都是足以證明我們感情不好的往事,最具代表性的就是小學時挨父親揍。然而現在,我已經不知道這件事是不是真的了,因為當時現場沒有目擊證人,父親又忘了過去,所以知道這件事的,只剩下我而已了。

就算不是像挨揍這樣嚴重的事件,和父母共同經歷的事情是真是假、如何證明,也是個微妙的問題。如果有很多證人,也許可以篤定的說事情就是如此;但如果只有兩個人知道,而其中一人又說沒有這回事,那可就無法證明事情真的發生過了。



說不定我根本不曾挨過父親揍,然而我會時不時想起那件事情,代表我潛意識中決定不要和父親和好。其實此刻當下和過去並無關連,我可以從現在開始與父親建立良好關係。這樣一來,我就不需要想起不愉快的往事了。

我直到父親宣布「就把過去的一切全部忘掉,從頭再來就好」,才不得不承認和父親的過去已經完全消失,只能重新出發。從那一刻起,回想過去,對我來說已經沒意義,儘管過去和父親關係惡劣,但父親的宣言,促使我下定決心,不再糾結於過去。

書籍簡介

面對父母老去的勇氣

作者: 岸見一郎  
譯者:陳令嫻
出版社:天下文化
出版日期:2016/06/28

岸見一郎

1956年,生於京都。京都大學文學研究科博士課程修畢(專攻西洋古代哲學史)。現任京都聖カタリナ高等學校看護專攻科客座講師、日本阿德勒心理學會認可諮商師、日本阿德勒心理學會顧問等職。著有《被討厭的勇氣:自我啟發之父「阿德勒」的教導》(究竟)、《拋開過去,做你喜歡的自己:阿德勒的「勇氣」心理學》(方舟文化)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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