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熟年夫妻正流行「卒婚」:不離婚,各過各的生活,反而更快樂

「心理師,我也想多和我太太互動呀!平常我們各自忙工作,假日我想要去郊外走走透透氣,她卻想在家放鬆看影集,我們不是沒有為這件事情溝通過,但是勉強為對方改變,積久了彼此都有怨氣,最後還不如各自做自己開心的事!」這是一個在婚姻中覺得孤獨的男性在晤談時提到的感嘆,後來免不了走上離婚一途。愛情讓兩個人想要在一起,因為在一起覺得很幸福,但進入婚姻之後,「在一起」同時還要感到「幸福」變得格外不容易。

愛情特別容易讓女性在婚姻關係中逐漸失去自己,而引發身心症狀。

一個年近半百因憂鬱症來見我的女性,告訴我這種失落感覺:「心理師,妳知道一個人守著空蕩蕩的家的感覺嗎?孩子長大了有他們自己的生活,先生有他的工作和消遣,但我呢?家事和三餐之外,只剩看電視和等待了。」

戀愛的最終目的就是為了得到長期關係的承諾,但進入婚姻後的愛情又會如何發展呢?難道真的就像流傳的老話「婚姻是愛情的墳墓」,愛情將會被婚姻所吞噬嗎?

晤談室中,有很大一部分的時間,我都在聆聽各種婚姻中被消磨殆盡的愛情,有趣的是,在我歸納這些愛情後發現,愛情真正的殺手不是婚姻,而是人們踏入穩定關係後僵化的互動模式:逐漸失去彼此配合的彈性,壓抑個人自我成長空間,就像兩株各自長得很好的植物,移到同一個盆子裡之後,雙雙枯萎。

要怎麼做才能讓婚姻中的愛情起死回生呢?有沒有辦法可以卸下婚姻的枷鎖,仍保有兩人相伴的美好?

日本邁入高齡社會後,熟年離婚率高居不下,好像一到卸下家庭重任的年齡時,婚姻變成兩人(大多為女人)急於擺脫的枷鎖!日本作家衫山由美子2004年的著作中提到「卒婚」這個概念,她認為新的相處模式也許會是熟年婚姻困境的解決之道。

「卒婚」字面上的意思是「從婚姻中畢業」:在卸下養育子女的重任後、延續婚姻關係的前提下,讓兩人的自我實現最大化,也就是「離開彼此,但不離婚」的概念。嘗試卒婚的兩夫妻可以繼續同居也可以分居,重點是各自去實現自己原本因為婚姻和家庭任務而延宕的人生規劃。

很多人可能會對於這樣的「解決之道」抱持著懷疑的態度,但日本已經有一些結婚多年的老夫老妻,享受卒婚的生活,不但變得更珍惜彼此固定相聚的時間,也更能體會對方為自己所做的付出,最重要的是,他們體現了「愛情需要自我空間的滋潤」這個道理
雖然我們都明白「美好的愛情是在彼此相容中仍保有自我」,但要在緊密相依的關係中增加自我空間,總是會引發許多焦慮,「卒婚」亦然。

根據日本當地關於「卒婚」調查顯示,女人會擔心與在一起多年的另一半分開後,晚年經濟能力不足,無人依靠;男人則是會不知該如何獨自面對柴米油鹽,以及照顧年邁雙親的工作,這些也許是家庭分工後造成的現象,但同時也是我們透過兩人關係,逃避個人成長議題所造成的結果,因為傳統亞洲女性長年習慣將他人需求放在自我前面,且疏於磨練謀生能力,男性則是鮮少花時間關心、照顧家人情緒和重要但卻瑣碎的日常生活,因此,傳統的亞洲男性並不擅長照顧自己和家人。

從心理健康的角度來看,「卒婚」的優點不只是讓雙方有更多機會去實踐自我,更是讓彼此透過獨立生活,重新感受到「人生是自己的責任」,勇於克服自己的弱點,走出自己舒適圈的一個好方法。

我們常說,要有能力愛別人,你首先要先學會愛自己,其實「卒婚」也是一樣的概念:兩個「我」「分別」活得好,「我們」才會「一起」更好。



如果妳覺得在婚姻裡感到枯竭乏味,也許是時候該好好地跟伴侶一起檢視你們的婚姻,把婚姻這個小花盆擴展成適合兩人成長的花園。

首先,妳需要探索自己的人生夢想,那可能是一種工作、或是一個嗜好或興趣,也可能是某個願望或目標,最重要的是找到能帶給妳熱情和生命力的活動,當妳覺得生氣蓬勃,妳的愛情和婚姻才能煥然一新。

再來,請聆聽伴侶的人生夢想,接納並給予足夠的支持,也許妳會發現能夠帶給伴侶快樂的事物對妳來說很陌生,就好像能帶給妳的快樂的事物在對方眼裡可能也難以理解,但如果這些事物能帶給對方生命的喜悅和成長,而不會造成傷害,那麼都有機會讓婚姻得到滋潤。

最後,也是最難的一步,就是把大階梯化成小階梯。不是所有婚姻觸礁的時候都走到卸下家庭責任且退休的階段,完全的「卒婚」也許難以執行,但要在兩人生活中為對方爭取一點個人空間去實踐夢想,只要有心彼此包容就可以做到。好比丈夫的夢想是獨自環遊世界,在孩子還小的時候,也許妻子可以請親人幫忙,讓先生一次出國半個月;又或是妻子想要繼續在專業上繼續深造,先生若願意承擔更多家務並照顧孩子,和一般學生比起來,妻子也許需要花更多時間拿到一個學位,但還是可以實現心中所願。

「即使是一點點改變,對婚姻來說都像是久旱中的甘霖。」不用強求一次到位的改變,就算是一點點調整,都是一種在關係中彼此包容跟尊重的表現,都能夠讓婚姻中的愛情充飽電。

數年前,網路上曾流傳一個短篇動畫故事,內容是一個「缺角的圓」為了讓自己成為完整的圓,展開了一段旅程,故事情節象徵著人們尋覓伴侶的過程。缺一角的圓歷經很多不適配的組合,最後終於找到一塊和自己完美結合的夥伴,但很可惜的是,當他們合作往前行好一陣子後,卻因為各自有了不同的形狀,就變得不適合,從此,缺角的圓再次踏上孤獨之旅,歷經更多的磨練,最終自己成了「完滿的圓」,最後他和另一個完整的圓一起並肩踏上未來的旅程。

這個故事告訴我們,「我們」在一起,但「我」仍然要面對自己的人生。

能夠永遠保有愛情的婚姻,需要兩人持續為自我成長努力,對自己的人生負責,「在一起」是兩個成熟的人彼此相知相惜而選擇牽手,不是因為彼此的缺乏而被迫互相依賴,前者是兩株長得很好的植物,相鄰一起面向陽光,後者是攀附在彼此身上的寄生植物,最後免不了枯萎或分開。

妳想要的愛情是哪一種呢?

作者簡介_臨床心理師黃惠萱 x Patty Chou

臨床心理師黃惠萱,現為行動心理師、人妻與人母、婆婆的媳婦、媽媽的女兒;Patty Chou,《大醫院小故事》作者、《良醫健康網》專欄作家、業餘媒體人,未婚。兩位同事兼好友,希望用簡單的心理學理論,給更多女性支持與鼓舞。
「心理師與女人聊心室」粉絲專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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