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油,空氣中也有「苯」? 致癌物「苯」大揭密

上次和大家分享了時事新聞鋰電池的相關訊息,前幾天另一則新聞「消基會驗出食用油含苯」,乍看標題我心想:「哇!這是大事耶!難道毒油風暴再起?食安真是令人憂心啊......」

2016/9/30上午,消基會在記者會上表示,在多款市售油品中驗出一、二類致癌物苯,含量超過5ppb(ppb,濃度單位,10億分之一)。

不過當天下午食藥署召開記者會並表示,檢測市售同款油品,結果均低於國內飲用水標準的 5ppb,更低於國際間植物油背景值的約 150ppb 以下。依照現行的法規,食品根本沒有訂定苯的含量標準,主要因苯存在環境中,母乳、汽機車排氣、一般的空氣、土壤中其實都有,「沒有標準,何來超標」強調消費者不必要過度恐慌。

想當然耳,消基會一定會做出回應。10/3,消基會再開記者會反擊,指責食藥署模糊焦點,要求政府盡速訂定食用油含苯標準......

看到這,大家應該一頭霧水吧?怎麼變成一場口水戰呢?到底誰才是對的呢?別擔心,根據邏輯,提出這個事件真正應該關心的點,然後一樣一樣來分析。

在這次「食用油含『苯』」事件中,有三點是應該來探討的:
1. 「苯」到底是什麼?對我們的影響?
2.  日常生活中,會接觸到苯嗎?
3.  食用油的苯哪裡來的?消基會驗出的濃度到底會不會傷害身體呢?

「苯」到底是什麼?

苯(Benzene,C6H6)是一種環狀的有機化合物,在常溫下是一種無色透明液體,容易揮發。苯也是石油化工基本原料,苯的產量是一個國家石油化學工業發展水準的指標之一。工業上最常見做法,是從石油、煤焦油中提煉苯。

苯是一種毒性物質,吸入或皮膚接觸,會引起苯中毒。嚴重的會出現頭痛、噁心、想吐、昏迷、抽搐等等,甚至引起中樞神經系統麻痹而死亡。苯同時也是國際癌症中心(IARC)認定的第一級致癌物質(Group 1 carcinogens),會損害骨髓,使紅血球、白細胞、血小板數量減少,並使染色體畸變,從而導致白血病。

「太可怕了!這麼可怕的東西,竟然出現在食用油中,無良商人、無能政府真是罪不可赦!」

嗯,先別急。我們再來看看第二個問題:日常生活中,會接觸到苯嗎?

「苯」,無所不在!

其實,只要含有碳的物質經過加熱、不完全燃燒之後,都會產生苯。所以,自然界中的森林大火、火山爆發,都會產生苯。日常生活中,汽機車排放的廢氣、烤肉、燒金紙、抽菸,也都會有苯的產生,加油站也會有苯。簡單說,只要你活著,在呼吸,就會接觸到苯。

「謝博士,你是想幫無良商人脫罪嗎?地球那麼大,空氣那麼多,應該都稀釋掉了吧?呼吸吸入的苯,應該很少吧?」

嗯,說實在是真的不多。開車時,每小時大概會吸入40μg的苯;每吸一支煙,大概會吸入55 - 400μg的苯(美國 / 歐盟估計值),吸二手煙也會有。有些汽水、果汁使用苯甲酸(benzoic acid)當防腐劑,苯甲酸會和維他命C(ascorbic acid)產生反應行形成苯,濃度大概是在10ppb(ppb,十億分之一),大概是每喝下一公斤,會吸收10μg的苯。

「天啊!太可怕了!喝汽水也有!難怪我剛剛覺得痛想吐,一定是因為那罐汽水......」

嗯,到底是不是我不知道。我們先來看看,到底苯的毒性有多高?



如果人類暴露在苯含量20,000 ppm(ppm,百萬分之一)的空氣中5-10分鐘,會有致命危險。假設人暴露在這樣的環境5分鐘,所吸入的苯大約是2000mg左右。2000mg = 200萬μg,大概等於5分鐘之內抽5000支菸的量!所以,頭痛一定不是因為汽水裡的苯。(假設人1分鐘吸入7公升的空氣,在苯含量20000 ppm(ppm,百萬分之一)的空氣暴露5分鐘,吸入的苯含量大大約是2000mg左右。)

至於致癌的量,根據美國國家環境保護局所公布的數據, 每天每公斤體重食入0.004mg(4μg)以下的苯,都還沒有明確的致癌風險。如果以體重50公斤計算,大概就是一天200μg,只要不抽菸,應該都不用擔心。

不過,如果工作環境中會大量運用到以苯為原料的有機溶劑,或是石油、農藥、油漆等含苯的物質,一定要特別注意工作場所的通風,避免吸入高濃度的苯物質,引起中毒、頭暈、眼睛不適、喉嚨發炎等症狀。

「苯」含量超標疑慮?

苯是毒性物質,而且對食物的風味、保存也沒有任何幫助,所以沒有製造商會刻意添加苯到食用油裡。食用油中的苯,只有可能有兩個來源:一個是自然背景值,另一個則是從植物中萃取油脂時,使用的溶劑裡含苯。

消基會一開始表示:「經過檢驗,得意的一天三款食用油的苯含量濃度高於5ppb,超過台灣法定標準。」這句話本身有一個問題:目前全世界包括歐盟,都沒有針對食用油脂中的苯訂有限量標準,在沒有標準的情況下指稱「超標」,其實是根本沒有意義的,有無的放矢之嫌。

世界各國對於苯含量有訂定標準的,是針對水。 飲用水的含苯標準,世界衛生組織是10ppb,台灣、美國、加拿大是5ppb,歐盟是1 ppb。這次消基會指出有問題的食用油,食藥署測定的含苯量是4ppb,其實低於世界衛生組織、台灣、美國、加拿大對飲用水的標準;如果以最嚴苛的歐盟標準來看,我想大部分的人喝水一定比吃油多上至少50倍,以攝取量來說,也是不用擔心的。

所以針對這次食用油事件,純萃從攝取量來看,大家真的可以不用擔心,就跟當初我在「毒茶事件」裡說的一樣:「日積月累」只是個感性用語,仔細算一算攝取量,你就會發現「有毒」跟「吃下夠多的毒」完全是兩回事。

至於台灣有沒有需要當全世界第一個訂定食用油含苯標準的國家,我想自有政府官員、醫師、專業人士去討論,小弟在這邊不予評論。不過,這起新聞的主要推手「消基會」,這個為了消費者權利所設立的非營利性組織,最早成立的宗旨是以「和平、理性、科學」為運動方式,希望達到「推廣消費者教育,增進消費者地位,保障消費者權益」之目的。可是近年來,消基會常常因為沒有事先搞清楚科學上的證據,或是對科學證據有「獨特理解與認知」,就率先發布新聞稿,引起社會恐慌。像之前誤把學名藥當作原廠藥檢驗、或是弄錯檢驗數量級就發佈給媒體,每每讓專業人士面面相覷、無言以對,也導致消基會公信力漸漸下滑,甚至成為網友口中的「反指標」。

其實,有民間團體願意監督業者與政府,是件好事,也是很重要的制衡力量,雖然這次食用油含苯的新聞是個烏龍,不過食藥署也因此計畫召開專家會議,針對檢出苯之緣由及管理方向進行研議,不能說是一件壞事。期待未來民間團體要踢爆品牌或是廠商之前,一定要再三檢視自己提出的科學證據,讓互相監督的力量可以實際發揮,讓社會更美好進步,免得總是落人口實,徒增「譁眾取寵」的惡名。

作者簡介_謝玠揚 博士

謝玠揚,台大化工博士,在30歲那年創辦醫美保養品牌Neogence霓凈思。近年來成功打入東南亞及歐美數十國市場,努力為台灣品牌走上國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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