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獨死並非不幸!日本暢銷作家:再也沒有比家庭更讓人感到身心俱疲的

人生必讀的一本「家庭經」,我們總是習慣「表現幸福」、「隱藏痛苦」。
「幸福為什麼這麼難?」那是因為我們有著一顆慣性追求「幸福範本」的心。
面對這些苦痛時,選擇逃避、面對或自我封閉,這些方法都沒有對錯。
最重要的,自己必須要有信念,讓家族成為人生的一種選擇,而不是一種宿命。

在形成「家庭」這個群體前,我們都應從「自己」出發。
不被原生家庭的價值觀影響甚至束縛,才能有更健全的家庭關係。

孤獨死並非不幸

我記得之前NHK的紀錄片中,有一個兒子在粗工大街尋找很久以前離家出走的爸爸。兒子在父親離家出走後吃了很多苦,為此他有一段很長的時間都非常憎恨自己的父親。但是當自己長大成人、有了工作後就開始想,父親為何會離家出走,而且他很想知道父親現在在哪裡,於是他就開始尋找父親的下落。最後,他得知父親在大阪釜崎生活。

他下定決心要去見親生父親。因為他出生後就和父親分開,所以對於容貌和身影都沒有任何記憶。雖然最初有點彆扭說不出話,但是隨著拜訪的次數增加,漸漸地也開始交談對話,畢竟是血濃於水,父子間的親近感也慢慢產生。

兒子在名古屋附近找到工作,新年或是其他節日也會和父親一起吃飯。最近兒子找了一間比較寬敞的房子,想把父親接過來一起生活。這是一個重生家庭的開始,父親好像也很開心。一般這種家庭都是首先兒子有此意,然後開始展開尋找父親的行動,找到之後花時間和父親培養感情,接下來就是兩個人一起住。

分離好些年,連面都沒有見過的人因為彼此有心,所以才共同組成一個家庭。因為有了身為家庭成員的意志,所以才形成了家庭的型態。若是心靈不相通,就不算家庭了。相較於一般的家庭型態,要先有想成為家人的想法,才更適合稱為家庭。血緣並非那麼重要。因此,我想再重新思考幸福的家庭到底是什麼?

有很多日本人這麼想,「我想死在家裡榻榻米上」。但是,我想現在應該是改成「我想死在家裡床上」吧。我想應該很多人想要在自己家裡,在家人守護下嚥下最後一口氣。但似乎在醫院床上死亡的情況比較多⋯⋯。

如果沒有家人的人會怎麼樣呢?沒有守護自己的家人,在不被人發現而嚥下最後一口氣的例子似乎不少。隨著社會趨向高齡化,獨居老人逐漸增加,在都市內有很多孤獨死的例子。

如果是在鄉下地方,因為社區間的連結緊密,所以很容易被人發現。郵差或是派報員在送件時會順便出聲打招呼,確認主人是否平安無恙。甚至有些鄉下會在玄關處插上象徵主人平安健康的黃旗。在前陣子發生地震的長野縣白馬村,因為知道彼此的家庭成員,甚至知道誰睡在哪間房,所以在地震發生後就可以馬上從崩塌的屋子中救出傷者,無人罹難。

在高齡化社會中,所謂的家人並非是擁有同一血緣的家庭,而是社區中的人們才是真正的家人。如果有了這樣的家人,也就不會孤單寂寞或有任何不便。

現在是再一次重新考慮何謂家庭的時候了!

大家都會覺得獨居在都市中,然後一個人就這樣孤單離世實在無比悲慘,但真是如此嗎?也許當事人非常享受一個人生活的樂趣,也許活得自由自在也說不定。或許當事人正期待自己不被任何人發現,就這樣悄然無息地離開這個世界也說不定。

或許身後事會對家人或子孫造成麻煩,但只要當事人滿意,那又何妨。孤獨死,應該是抱持著某種覺悟而選擇的。更有人選擇這樣的死法,首先慢慢減少食物的攝取只喝水,然後最後不吃不喝地虛弱斷氣。

有人可能會覺得這有如橫死荒野,但我想只要有思考過自己的死亡就好。或許與其在被無情無義的家人守護下離開人世,不如自己滿足地嚥下最後一口氣離開。一個人的死法就代表那個人所選擇的生活方式,只要是像自己的死法就足夠了。



沒有比家庭更讓人感到身心俱疲的

我家只有在我還很小時,才知道什麼是全家團圓。就算曾經有這樣的機會,但不知為何就像流沙般消失得無影無蹤,之後想到沉浸在全家團圓那種幸福和樂的氣氛中,就會讓我渾身不對勁。

雖然父母和哥哥都非常疼愛我,但是我到了某個年齡,用餐時雖會和父親見面,但我會用最快速度用完餐就回去自己的房間。

從那之後,慢慢地就不和父母及哥哥一起圍桌吃飯了。

這可能也和我生的病有關。我小學二、三年級時因為得了肺門淋巴腺炎,所以就休學了,在家裡也被特別隔離。之後因為病情惡化變成了肺結核,所以我就隔離到單獨的房間,在家時就單獨待在房裡。

因戰爭而避難時,我也沒有去轉學的學校報到,家裡有一個乒乓球桌就是我的床,我每天的任務就是紀錄自己的發燒狀況。我沒有朋友,頂多就是去對面的陸軍醫院,和醫院穿白衣的阿兵哥聊天,他們是初期的肺結核患者。每隔一天,那個醫院就會派軍醫來替我診察一次,然後幫我打一種叫作「結合性疾病治療新劑」的靜脈注射。那時候肺結核的特效藥還沒有出來。

在那時唯一陪伴我的,是愛書的父親在撤離時所帶出來的藏書(大多是小說)和畫冊。

我那時興趣盎然地一頁一頁地翻著,一點都不覺得無聊。

因為曾經有過這樣的時期,所以我習慣一個人獨處消磨時光。我擅長發覺自己的樂趣,就算是讓幻想天馬行空地馳騁,我也不覺得枯燥乏味。

我不會期待身邊的家人為我做些什麼。因為就算期待了,也不會照我所想的那樣,只是彼此衝突產生嫌隙,然後徒留傷悲罷了。

有時就算我想出去玩、或是想著如果有個跟我同齡的朋友就好了,但是對於生病的我而言,這是不可能實現的願望。這是種近似於放棄的心情,因此我不再對人有所期待。

因此與其期待別人,不如一個人比較好。我從小就明白了孤獨的樂趣,我也在不知不覺中被迫了解到雖說我們是一家人,但是每個人都是不同的個體。

我的肺結核和敗戰一樣結束了,然後我晚了一年重返學校,但是我喜歡獨處的習慣卻一直延續到了現在。

之後每當家裡起了紛爭,例如和父親大吵一架後,依然原諒他的母親……這一切都令我無法忍受時,我就把自己關在房裡,才能感覺世界和平、無災無難。

正因為我不期待家人,所以如果我被人期待,就會感到負擔。因此我不想進入他們期待的學校就讀或是考他們想要的分數,所以我也不會為了他們而努力。

於是我一直隨著自己的心走自己喜歡的道路,我知道我要靠自己的力量好好活下去。尤其是經濟上的獨立自主是必須的。因為若經濟不獨立,一切都沒辦法開始了。

也因為我清楚地自覺到自己的想法和生活方式,所以我也敢和母親對峙。我也漸漸變得能理解她的養育方式和想法模式。

家庭也是一個獨立的團體。不管是三個人、四個人或五個人,都是一個團體組織。

想到自己的家庭,就容易有過度的期待。接著期待就容易變成壓力,最後就養成依賴習慣。

家人之間,只要如微風徐徐吹過就好。如果彼此靠得太緊,反而看不清楚對方,再加上家庭有排他性格,所以實在沒有比家庭還令人感到費勁吃力的。

如果不能忍受孤獨,就不能理解家庭為何物。

若是一個人不能享受孤獨的話,就算家人在身邊也無法享受孤單。

人唯有能夠理解並享受孤獨,才能體會他人的心情。不管是對家人,或是對社會上的人們都是相同的。

為何如此說? 因為家庭正是社會的縮影。



也有人因被家人捨棄而過得不錯

幸福的家庭到底是什麼家庭呢?親子和樂、兄弟和諧,大家不吵不鬧家和萬事興,彼此理解、互相幫助。若是真有這樣的家庭,還真令我感到不舒服。有夠用的錢、身體健康就令人稱羨……

家人因為就在我們身邊,所以是我們非常掛心的存在,彼此會爭論、會吵架、價值觀不同、性格也不同。家人之間衝突增加,萬一發生爭執也難以解決。於是彼此互信互讓就變得非常重要。

因此就算經常要度過危險的獨木橋,但大部分的家庭還是會竭盡全力保持平衡。就像翹翹板的原理般,當一方下傾就會加重於另一方,想方設法保全彼此的平衡狀態。

因此就算家庭不幸福,只要按照心中所想誠實活出自己的人反而比較幸福。

我同居人在大學教書的學生中,有一位女性之後當了新聞記者。她在橫濱的壽町等日雇粗工聚集的大街上進行採訪時,和一位住在那裏的老爺爺認識相知。就算是現在去當地造訪,老爺爺也會溫暖相迎,當這位女記者因憂鬱症所苦時,還在一旁支持鼓勵她。

那裡住的都是捨棄家庭、離家出走的人們。他們雖然過著社會最底層的生活,但是他們每天讀著報紙、看著書、聽說還有人埋首寫作。不知何時,有位時常投稿朝日新聞的和歌詩人,聽說那個人就住在粗工大街,他的作品還被描述為非虛構創作呢。雖然那也是我喜歡的和歌,但是我卻找不到他本人。我想是因為他不想被找到,而隱身於粗工大街吧。

有的人選擇悄然無聲地度過自己的人生。我們不知道他們的過去,也不知道他們曾經歷過何種痛苦或悲傷。這些並非由家人才能寬慰,相反有可能是和家人因為嫌隙而不合。所以,最後才決定捨棄家人,或是被家人捨棄才終於獲得片刻安寧的。

離家後也許家人有尋找過,最後就放棄了吧,人出生時是一個人,最終死去時也是一個人。

 一個人時是最滿足的時光。就連有伴的我,也是在一個人時最放鬆,獨處時間最令人感到寶貴。

連明天會如何也不知道而孤身生活的人,要怎麼樣才能保持內心的平衡呢?相反地,要怎麼才能沒有壓力的生活呢?

我想這應該和隅田川河畔或上野公園裡,有許多用簡易紙箱搭起遮陽避雨處並棲身其中的街友有相同的境遇吧。就算暫時因警方取締而離開,過不久還會再回來。就因為嘗試過這麼一次,就知道到了天涯海角再也沒有這樣天寬地闊的自由了吧。

我所居住的都心大樓旁,有一個小公園。長椅子上的坐著街友爺爺,在櫻花綻放的季節裡,在花瓣雨紛飛的樹下喝著像酒一般的飲料。

我雖然和那街友爺爺素昧平生,但是我們曾一起品酒論天地。街友爺爺絕不提起自己或家人的事,我也絕不過問。光是聊政治談社會就很令人開心。

聽說公園的野貓小桑和街友爺爺已經非常熟悉,晚上都會一起睡覺。

之後街友爺爺突然就消失蹤影,長椅子也被撤走,變成了石頭做的小椅子。大概是大樓裡區公所報告了吧,我不知街友爺爺去了哪裡,但每每看著冬天的天空,我就不禁想到他。

公家機關的人對於獨居者都很冷淡,只要有家庭就能讓他們感到安心,不論那是怎樣的家庭。

我聽過因為父母虐待而導致孩子死亡的事。行政單位就算掌握了父母虐兒的事實,就因為他們是親生父母、就因為旁邊還有其他家人,所以只是稍微注意一下他們注意一下就不再干涉,導致很多為時已晚的憾事發生。

只要有家人就放心了,我們的社會是不是太過相信這樣的神話呢?



希望死後不進入家族墳墓的人越來越多

身邊有家人也不一定幸福。反過來說,沒有家人是否會不幸,那也是說不準的。我的友人多是一個人生活,而且她們知道如何讓自己充分享受生活的訣竅。遇到心煩的事時,身邊也有願意打從心裡傾聽的朋友。

我在從事主播工作時認識的一位學妹,現在是一位非常活躍的社會福利專家。她換工作到關西時,找到一些值得信賴的朋友,她集合了大約十位朋友,大家為了以後退休後的生活,把共同居住的地方定為關西,因此平時住在東京或各地的人也為此相聚一堂。

她在東京和母親一起生活,但是為了將來在關西生活,所以常來這裡跟朋友們見面。她邀我說一定要過來看看,我也思考著新的家庭生活方式,故便想過去參觀看看。

我所知道的養老院之類的地方多是管理型的比較多。對管理者而言,為了自己管理方便,因此不太能確保老人們的個人自由。對於想努力工作到最後,想要活得像自己的人而言,自由是不可輕捨棄的。相同想法的人聚集在一起、募集工作人員,然後到最後時刻尊重彼此一起生活,現在開始有這樣的新家庭形式出現。

我有一位大學時代的友人,她雖然是中國前三大林產大王的女兒,但是她說自己的生活方式要自己決定。自從她另一半在十年前往生後就一個人生活。雖然她一直從事父親在赤坂所持有的大樓物產管理工作,她介紹想法相同的學弟學妹進入她的公司工作,彼此宛如一家人一樣。

她和好幾位可信賴的朋友一起決定,死後要進入同一個墓穴。在她的故鄉鳥取縣有寬廣的墓地,而且當地還有自家的神社,她的老家還被列入文化財,據說她家還排入了當地巴士旅遊的景點裡⋯⋯。之前她父親還在世時我也曾去拜訪過,那真是座大豪宅!半夜起來上廁所後要回去房間時,還不小心迷失了方向。

我們自己建立自己的家庭,和心靈相通的伙伴一起讓骨灰放同一個墓中,在這個社會逐漸可以看到這般不同以往的嘗試。我覺得與其將感情不算好且心意不相通的家人勉強一起放在同一個墳墓,這樣的新嘗試看起來還比較自然。有的人想要把骨灰灑到大海裡的海葬,有的人想要把骨灰埋在樹根底下的樹葬等等,有許許多多形形色色的安葬方式。我覺得沒有非得要把家人放在同一個墓中不可的理由。

從上述這些想法,我們就可以感覺到近年家庭形式的變遷。有的媳婦說到死也不想進入夫家的墳墓再被婆婆欺壓。我想這是世間媳婦已經忍無可忍的心情。想到了死後的身後事,就可以清楚看到這個家庭的大概模樣。

在我的周圍也有很多不願被放入歷代祖先的墓中,或是不願和丈夫一起進入夫家的墓中的例子。他們生前考慮到在這個社會立足的顏面而多方忍耐,但是死了之後便不想再和丈夫在一起,或是想和心靈相通的人,或自己的父母在一起等,其實這些想法也不難理解。我當然不想和連臉都沒見過的人一起被放在同一個墓中。如果是講到我的話比起我老伴家的墳墓,我更想在死後進入歷代祖先下重家的墳墓。

我哥哥做了他們家自己的墓。雖說只有在婚喪喜慶時全家人才會聚集在一起,平時也不會相聚,但現在就連這樣的機會也沒有了。家庭只是變成名義上的約束罷了。家庭逐漸變得虛有其表,我想這是人們失去心心相繫這個最重要部分的證據吧!

書籍簡介

家人這種病

作者:下重曉子  
譯者:許婷婷
出版社:三采  
出版日期:2016/09/02

日本時事評論家_下重曉子
 
早稻田大學 教育學部 國語國文學系畢業。
曾是NHK的首席女記者,43歲開始文字寫作。
作品包括散文、評論、紀實作品、小説等多樣類型。
曾任財團法人JKA(舊・日本自行車振興會)會長等。
現任日本Pen Club副會長、日本旅行作家協會會長。
著作有『持たない暮らし』(KADOKAWA)、『老いの戒め』『老いの覚悟』(海龍社)等。
 
家暴成性的父親、異常溺愛女兒的母親和沒有血緣關係的兄長,這樣的家庭環境下《家人這種病》誕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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