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美妝記者的抗癌日記》被診斷出乳癌那天,她擦乾眼淚,笑著說:這是30歲的禮物

風華正茂、正要攀向事業高峰的30歲美妝記者,在今年初意外發現自己罹患乳癌,為了化療,她剪去了秀麗的長髮,她用積極勇敢的態度,去面對她稱之為「30歲禮物」的意外,藉著她的專長、她的文字,帶讀者思考,癌症真得很可怕嗎?生命意義是什麼呢?若能提前意識到生命有極限,你還會對一些小事執著不放嗎?

健康檢查有檢查有保佑

健康檢查這件事,在心態上總是有點弔詭,人花了錢總是希望得到什麼,可是唯有健康檢查,不得到什麼才是萬幸。

每一年都會例行性的健康檢查,雖然項目總是簡單的可以,但隨著長大,就越貪生怕死,免不了多檢查女性疾病,這一年我多檢查了腹部、乳房超音波,檢查的醫師雲淡風輕的說,「胸部有個陰影,但不礙事,半年後追蹤就可以。」頓時,覺得晴天霹靂,過往的每一年,健康檢查都是花錢買心安,換來一張健康認證,今年突然醫師這麼說,讓我有點緊張。

我本身就是一個容易緊張的人,但遇到這種事也是頭一回,所以就跟同事、親友說,「怎麼辦,胸部有陰影。」我緊張兮兮,但親朋好友都回說,「沒關係,很多人都有囊腫啊,沒事沒事。」那陣子,只要有機會跟女性同胞共處,我都會問同樣的問題,但總是換來,「沒事沒事,很多人都有,小事。」甚至我還問了得了乳癌的朋友,她也跟我說,「沒事啦,不用擔心沒那麼衰。」

在一片和樂融融的「沒事」聲浪下,我也就放心了,忙著忙著也就忘記這件事,直到要前往到新公司就職,報到前得繳交健康檢查資料,才又重新又拿出這份報告,一開始只是因為想省錢,想說報告還在規定的效期內,不用花錢再檢查一次,當繳交資料的同時再度翻閱內容,看到「陰影」二字,這二字再次重擊我的心,陰影真的成了我的陰影,當時心想,「是不是真的要去好好檢查一下?」但雖然心是這樣想,卻絲毫沒有任何實際作為,一直停留在想的階段。

直到有一天跟男性友人聊天,他說,「聽起來很恐怖,拜託妳快去檢查。」總之,後來就在網路上掛號。從健康檢查到醫院複檢,這段時間好像隔了有點久,但仔細想想,這好像是轉眼瞬間的事,有人會說,如果提早知道就好了,可是我想這對我來說可能是最剛好的時間,因為至少在這段期間,我完全不用為了生病的瑣事煩心,我想這一切天自有安排,不必想是早知道還是晚知道,只要現在知道就好了。

尾牙之日中了人生大獎

第一次參加公司集團的尾牙,據說媲美科技業,祭出百萬獎金,坐在台下的每個人莫不是滿心期待中大獎,我也是,但我只期待有個小獎就心滿意足,畢竟統一發票只中過兩百元,這樣的人生運氣,似乎期待中頭獎也是有點奢望。

果真,我一路摃龜到最後,每個獎項我都落選,幸好我還記得要打包桌上的飲料跟餅乾回家吃,不然可以說是空手而歸,在尾牙結束後,就在臨近的咖啡廳寫稿,等待晚上即將到來的開獎,不知道為什麼有點緊張,我也是不停地跟自己說「沒事的。」

寫完稿件衝到A醫院後,我果真是最後一位病人,醫生拿出我的穿刺報告、超音波報告,他說,「這是惡性腫瘤,從超音波來看腫瘤的形狀就是不規則,當時就懷疑是高惡度,經過穿刺取樣確認後,確定是乳癌。」

「乳癌。」聽完診斷結果的我,當下傻了好幾秒,沒有家族病史、無不良嗜好,人生也沒做過什麼壞事,「為什麼是我?」我捫心自問,但這個問題無解。

醫生當下也給了後續醫療上的建議,他說,接下來要開刀、化療,並且要我申請重大傷病卡,我只能把醫生交代的事一一寫下,就像平常採訪一樣,先記下來。

走出診間後,找了一個位置,上傳當天的工作日誌,把電腦蓋上的那個瞬間,眼淚才掉下來,我的人生才正要開始,瞬間好像亂成一團,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由於當時正值過年前,不知是否會影響工作進度,離開醫院後決定先跑回公司向主管報告,但回去的時間晚了,主管已經離開,兩位正要離開的同事見到我在樓梯間慌忙的神情,連忙問我,「怎麼了?」我含著眼淚說,「今天去看檢查報告,醫生說,是乳癌。」

同事大概也沒料到是這個答案,拍拍我的肩膀,給我一個擁抱,叫我不要緊張,先回家跟家人溝通,然後再找醫院檢查,尋求第二意見,看後續如何治療再向主管報告。當時漫無方針也毫無經驗的我,覺得同事說得很有道理,決定趕緊回家,回家路上也把握時間,用手機上網查了T醫院、某治癌中心的診,很幸運皆掛號成功,但後來幾經思量,還是選擇去T醫院,因為病人很忙,交通成為我考量的一大要素。

於是,正式成為乳癌患者1.0的我帶著在A醫院的檢查的病理報告,正式展開我的乳癌抗戰,記得當天回家後,我就在臉書上發文,「今天覺得很傷心,可是眼淚擦一擦還是要面對明天。」

(照片提供:一起來出版)

超音波檢查與乳房攝影

「癌,會痛嗎?」我問醫生。我明明就什麼都沒有感覺到,為什麼就得了癌症呢?我始終不明白。

「癌本身不會帶來痛覺,而是當癌長大壓迫到身體的器官,才會帶來痛。」猶記,當時的醫生是這樣回答我的。因此,很多人摸到硬塊,其實都已經有一定的大小,當然也不必過於恐慌,很多女性隨著經期,胸部會有腫脹感,經期前一周的自我檢測通常比較不準確,而多數的腫瘤也都是良性,只需定期追蹤是否有變異。

以目前來說,乳房檢測分為超音波、乳房攝影,多數的檢查會以超音波為主,因為乳房攝影帶有低輻射量,透過低輻射量X光透視乳房的技術,可以看到乳房有無鈣化點,能幫助偵查無症狀、摸不到的乳癌早期被發現,但這項技術目前也不是百分百可以偵測。

多數人使用的超音波檢查,主要是透過形狀初步判別,一般來說規則的形狀多為良性,不規則形狀則惡性機會較大,但這都非絕對,透過穿刺檢測出來的結果相對較為準確,建議在檢查的時候,可以特別向護理人員告知,哪個位置有問題,這樣他們會針對那個部位特別加強檢測。

超音波檢查對我來說,就是冰冰涼涼的感覺,而乳房攝影聽說很痛。但簡單來說,就是一個「夾胸部」的過程,把胸部放在機器然後壓扁,對我來說不會痛,所以很多江湖傳言真的是聽聽就好,每個人的感受都不太一樣。

檢查過程中,我不斷與醫護人員聊天,試圖想知道拍攝的結果,但不管費了多少口舌,醫護人員都不會針對檢測給予任何資訊,因為一切都要以醫生的決策為準,所以檢查的時候還是乖乖聽話就好,不要為難彼此。 



剪掉長髮發現另一個自己

化療前,我找了攝影師好朋友Wade拍攝系列記錄照片,Wade和我從助理時期就一起打拼,嚴格說來,算是同梯,彼此有革命情感,當我跟他說生病的事,他說,「來拍照吧。」他用他的方式,給我極大的安慰,我們約好透過拍攝記錄下,頭髮從長到短,從短到無的過程,最近他還跟我說,頭髮長出來的時候也要拍一組照片。

看著照片裡的自己,覺得自己好像因著生病,瞬間長大了,長髮剪掉了,可是笑容還在,頭髮不見了,我還是那個愛笑、開朗的我,三十歲禮物是癌症曾讓我不知所措,但我試著與之共處,找到我們彼此的相處之道,不只是透過照片記錄樣貌的變化,也透過文字寫下期間的心情。

(照片提供:一起來出版)

癌症期別只是一種分類

親朋好友最愛的問的問題就是,「妳是第幾期?」我問醫生第幾期,醫生說,要等化驗結果出來才知道期別。老實說,第幾期對病人重要嗎?癌症既然已經是既定的事實,對我來說,我只想知道下一步怎麼做,該怎麼做才可以趕快治療完,才是我關心的。

知道第幾期雖然能約略知道惡化指數,包括擴散、腫瘤大小等等,但我也遇到很多回應讓我不知該如何是好,一般來說乳癌的期別通常分為零到四期。零期是原位癌,表示癌細胞還沒發育就被發現,第一期則是腋下淋巴結沒有轉移,腫瘤小於兩公分;第二期是腋下淋巴有轉移,或是沒有轉移但腫瘤大於兩公分;第三期是腋下淋巴有轉移,或腫瘤大於兩公分;第四期是腋下淋巴有轉移,且擴散到器官,但這只是約略的分法,還是要以醫師的診斷書為準則。

歷經兩周的等待,終於等到病理報告出爐,醫生說,「妳是第一期,但是有個數據跟切片報告不太一樣,會再將切片送去做另一項檢測,才知道需不需要打標把藥物,而這部分需自費將近百萬。」聽到這個數字,突然覺得人生絕望,但也只能等待第二階段的檢驗結果。

多數人聽到我是第一期都說,「妳很幸運,早期發現早期治療。」輕鬆的語調好像這就不算什麼,對我來說,我還處於一個晴天霹靂的精神狀態,卻得接受「很幸運」這件事,如果跟其他病友相比,我或許是幸運的,可是跟原本我相比,我的生活已經天翻地覆,面對一個日子過得好好的人跟我說,「妳是幸運兒。」這種感覺真的不是很好,我所要面臨的治療,可是一樣都少不了,誰來告訴我這是什麼樣的幸運?我沒辦法接受這個說法。

或是聽到期數,眼神就流露出「那很簡單」的親友,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癌症期別不是病情的絕對,身為病人我才真真切切感受,原來多數的人對於生病這件事很無知,在我生病之前我也不明白這些,現在我明白了,因為生病,我學會了同理心,所以我一字一句的記錄下來,癌症要療癒的不只是身體還有心理,我相信唯有心理狀態變得堅強,身體也才會真正的康復,癌症期別不是絕對,要對自己有信心,我一直這樣對自己說。

把人生歸零重新開始

抗癌之路一旦開始就不會結束,因此,上了戰場就要把自己歸零,重新學習,不論是面對生活或是面對飲食,必須從各個方面重新省視自我。

為期半年的化療期間,這段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有時候覺得很漫長,卻又一眨眼時間就過了,時間總是在不經意的時候悄然而逝,生病就像是一個禮物,既然收到了,就得好好面對,沒有理由也沒有退路,只有接受它。

生病教會我的事就是要好好把握當下,很多話題都是老生常談,像是吃飯、睡覺這樣的小事,處於忙碌的生活步伐,我們時常忘記生活的本質,忘記回應身體的需求,忘記耐性去傾聽家人,對關心的人,總是特別嚴峻,我說的不是別人,就是我自己,我在反省。

生病讓我的步調慢了很多,以前是光速前進,現在是高鐵的速度,希望以後是捷運的節奏即可。以前把自己當超人,現在當病人,想起有一句話很有道理,沒有時間好好休息的人,遲早會騰出時間來生病,確實,唯有生病,才能讓一切歸零,即便它付出的代價是打亂一切規劃,但唯有如此,人生才能完完全全的重新來過,沒有退路,只有眼前路。

書籍簡介

30歲的禮物:謝謝癌症,讓我更勇敢

作者:吳娮翎Avis  
出版社:一起來出版  
出版日期:2016/09/28

吳娮翎 Avis

現職媒體,曾任職於《美麗佳人》、《柯夢波丹》等時尚雜誌,大學畢業自東吳中文系,後於世新口語傳播研究所專研美食文化,現就讀台大進修管理碩士學分班。工作後專精美妝,喜歡所有美的東西,即便乳癌來敲門,都不願放棄美麗的可能,透過書寫傳遞這份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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