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讓他受傷、吃苦,就是想永遠保護他...一輩子單戀兒子的心情,就是一種「母親病」

媽媽,這戒指是我們兩個人的祕密

「俊鎬的媽!妳知道妳兒子今天買什麼送我嗎?」

「什麼?」

「他買了小黃瓜。小!黃!瓜!」

「小黃瓜?喔!媽,他真的很好笑耶。」

「不好意思的是,他說沒有買媽媽的份耶!妳一定很吃味!」

「呃!太過分了吧?」

某天,正值我在採訪和拍攝,感到疲累時,婆婆打了電話來,她的聲音如銀鈴般清脆,我猜想她是不是遇到了什麼好事,結果不出所料--她得到了孫子的大禮,而且還是小黃瓜!到了夏天,婆婆總是做醃小黃瓜、黃瓜泡菜......每天都跟小黃瓜形影不離。或許是注意到奶奶這個樣子,聽說兒子回家時兩手各拿一條小黃瓜,樣子十分威風

事情是這樣的,那天幼兒園舉辦了市場遊戲之類的活動(類似義賣會的形式),要求學生從家裡準備一些東西,於是我們讓他帶了幾本書去,小黃瓜應該就是從那裡拿到的。

但是我內心有點不是滋味。一開始覺得他很可愛,明明手上是小黃瓜,卻像是拿了暗行御史的馬牌回家,所以我笑了。但是隨著時間過去,我開始覺得不高興。奇怪,這傢伙真過分,竟然說沒有媽媽的?他怎麼可以這樣對我?難道我比不上奶奶嗎?還有,婆婆用那種「妳活該」的語氣刺激人,也讓我覺得很討厭。這樣不行!我得採取行動!

下了班,我一臉喪氣地回家以後,輕輕撥開一邊叫「媽媽」,一邊跑來玄關的兒子,對他的招呼愛理不理,逕自走進房間。他帶著狐疑的眼神追了上來,但我裝作不知道。那天,我沒有唸書給他聽,也不跟他對看,聊一天是怎麼經過的。我要讓他徹底知道,害媽媽難過會受到什麼懲罰。

因為跟我講話,我都不理他,於是他就像一隻想大便的小狗,一直到睡前都不停在我身邊徘徊。那樣子既好笑又令人心疼,因此途中我也想過乾脆笑著讓這件事過去,但是既然已經開始演了,就不能隨便停手,於是我繼續忍耐著。

然而那天晚上,兒子梳洗完、刷好牙,換上睡衣進房後,遞給了我一個東西。

「媽媽,那個......」

「......」

「我幫媽媽買了禮物。」

「禮物?真的嗎?」

我的雙眼為之一亮!是寶石戒指—塑膠戒環上鑲著紅色珠子的美麗戒指!因為愧疚和感動,我差點就要哭了。等一下!那他為什麼不說,害得我誤會他?

「可是......這件事要對奶奶保密,因為我跟奶奶說沒有買媽媽的禮物。」

「為什麼?為什麼這麼跟奶奶說?」

「買給奶奶小黃瓜,可是買給媽媽戒指,我怕她會生氣。」

「喔!天啊!我的兒子~謝謝你!啾~」

「所以,這戒指是媽媽跟我兩個人的祕密。知道嗎?」

這戒指是祕密,是你我之間的誓言。我和兒子勾勾手指頭,立下了約定。將戒指套到我的手上後,兒子靜靜地睡著,我則是盯著他看了好久好久。幸福如同嬰兒爽身粉的微香飄來,讓人久久沉浸在其中。然而,戴著戒指躺在床上的那晚,我心想:「因為這只戒指,看來我一輩子都要被你綁住,像婢女一樣奉獻自己了啊!」

果不其然,那直覺並未出錯。




吵架,收拾行李

那天早上跟往常一樣,還沒六點我就醒了,先將米洗好,用溫水浸泡,把兩包即溶咖啡倒進杯子裡,再注入濾水器的熱水。接著,我打開冷凍庫看看有什麼食材,發現幾顆花蛤,於是決定煮一人份的蛤蠣湯。

「早上不要放大蒜,用青陽辣椒和蔥段煮碗辛辣的蛤蠣湯吧!」我在心中這麼想,打算替兒子準備微甜的烤肉蓋飯和蛤蠣湯。

當電子壓力鍋開始滾沸,按下洗衣機的電源時,我想起被遺忘的咖啡,便拿著冷掉的咖啡走進浴室。今天很早就要上班,我得在兒子梳洗前趕快洗好,再把浴室裡的水蒸氣弄乾,否則會害他在潮濕的浴室裡迎接一個不愉快的早晨。

火速沖完澡,正準備刷牙時,我又想起:「對了!咖啡!」此時,咖啡早已變成冷掉的黃色糖水。喝口咖啡潤潤喉,拿著杯子走進房間,往乾燥的臉上抹了幾滴化妝水和臉部護理油後,我趕緊走向兒子的房間。

「起床!起床了!該去上學了!」

「媽媽,我要再睡一下,不吃早餐了。」兒子將房門打開一個小縫,探出一張睡眼惺忪的臉。

我正在炒肉的手停下了動作。

「喂,再睡也不過十分鐘。你就算多睡十分鐘,情況應該也跟現在沒兩樣,乾脆去洗一洗吧!」

 敵不過我的堅決,他拿著內衣褲噠噠噠地走向浴室:「我要去洗了,但還是不吃早餐。我真的很累,沒有胃口。」

唉唷?難道你梳洗是為我好?你吃飯會飽到我的肚子嗎?喂喂喂!算了吧!算了!不過就是上個大學,是有多了不起啊......你睡五個小時以上還這麼累,那連三小時都沒睡好的我該有多累!雖然有很多話想回他,但我還是忍了下來。一大早就做白工,早知道乾脆睡飽一點

要是就此打住,那件事就不會發生了,錯就錯在我還是不放心讓他空腹出門,又開口問他要不要至少吃塊麵包。得到「就這樣吧」的回答後,我開心地從冷凍庫拿出麵包,放入烤箱,並將黃瓜和紅蘿蔔切段做成蔬菜條,打算讓他搭配原味優格和蜂蜜混合製成的醬汁一起吃。「一杯牛奶加上蔬菜和麵包,這一餐真不錯!」我這麼心想,一邊像松鼠一樣蹦蹦跳。然而,這一切的苦心就因為坐在餐桌前的他的一句話,全都化為烏有。

「我不要吃黃瓜和紅蘿蔔。還有,媽,麵包好像還沒完全退冰耶?裡面太冷沒辦法吃。」

當下我想過要不要乾脆把他裝麵包的盤子搶過來,然後丟進排水孔,但一大早就這麼做不太好,因此還是忍住了。

「那就別吃了。出去吧!直接出門吧!」

聽到我嘴裡吐出來的話,這傢伙毫不猶豫地走進房間,我則是瞪著他,沒志氣地撕下一口麵包送進嘴裡......然而,麵包根本不冰,溫度是剛好的。於是,我走到空著肚子找鞋穿的他面前,用惡狠狠的表情冷淡地說:

「壞傢伙!你真是個渾蛋!」

目睹這一切的老公,在兒子出門後拍了拍我的背,婆婆則是笑笑地盯著我因為難過而喪氣的雙眼。我知道那笑容裡有許多含意。

還能怎麼辦呢?錯就錯在妳把他寵壞啦。

誰叫妳搞得像在上貢一樣呢?

活該。眼裡只有小孩!

婆婆平常總看不慣我對兒子特別照顧,所以就算她覺得這狀況是我自找的,心裡很爽快也是理所當然的。

「這就是『媽媽』,媽媽都是這樣生活的。」

然而,婆婆說的話出乎意料,讓我的眼淚頓時潰堤。可惡!這種狀況下先哭就輸了啊!不過,害我難過的當事人都已經出去了,哭又有什麼關係呢?

「可是......再怎麼樣也不該罵他渾蛋啊!太誇張了。」老公也來插一腳,這麼說道。

沒錯,渾蛋是太誇張了......不過,都已經氣得火冒三丈了,哪還有什麼話不能說的?總之,這個仇非報不可。我一定要採取行動,讓這傢伙感到非常不舒服!

我會待在公司,你就在沒有媽媽的家好好生活吧!我收拾了行李,把三、四天分量的衣服和內衣褲一件又一件裝進大大的手提包內。身兼雜誌社記者與作家,我平常就動不動加班和熬夜工作,在外過夜對家人來說並不算太大的衝擊。

「老公!媽媽!我出去寫稿幾天再回來。不要找我!」

這就是這本書的起源......不對,應該說過去二十年來,也許我一直都好想寫這樣一本書。多少次為了孩子而痛苦、不捨、煎熬,有時也感到快樂和驕傲,每當這種時候,我似乎都有過動筆的念頭。雖然這是我的故事,但是跟世上所有母親的故事應該相差不遠。

「我仔細想過了,我要寫一本書,書名叫做《我結束了與兒子的戀愛關係》。怎麼樣?不錯吧?」

試探性地告訴辦公室的後輩們,或許是因為她們也是積壓了許多情緒的媽媽吧?反應還滿不錯的。這樣啊?那就寫吧!既然都已經出了家門,就把這悽慘的心境釋放出來吧!

其實,我是知道的......我氣的並不是兒子,而是自己。從我打開文書檔案,輸入書名的時候就是這樣認為的:「妳瘋了嗎?愛也要適可而止才算是愛啊!又不是覬覦什麼榮華富貴,有必要這樣捨身奉獻嗎?這麼積極,誰不被妳嚇到?」

也就是說,我現在承受的痛苦是由偏執的單戀所帶來的,並不是兒子造成的。從現在開始,我必須脫離這樣的愛。唯有如此,我才能活,而我的兒子也才能好好生活。

即將寫完這本書的原稿時,我是不是能找到不要那麼愛的方法呢?希望可以。




Says & Think

保持一定的距離,反而更不易分離。—湯瑪斯·海伍德

據說小孩與媽媽的依附關係在實歲三歲前形成,這段期間必須就近照顧孩子,給予關愛,這樣他們三歲之後就算離開媽媽的懷抱,成長過程中也不會感到焦慮。

雖然聽說過有些孩子有分離焦慮,時候到了還無法離開媽媽......但仔細想想,有分離焦慮的其實不是兒子,而是身為媽媽的我。安全距離並不等於幸福的距離,況且兒子都已經是二十多歲的大人了,我為什麼總是想像口香糖一樣黏著他?

我知道自己是為了保護他,不願他受傷、吃苦或受煎熬。但,媽媽又不是警察......而且最近這世道,連警察都沒辦法保護人了,我還想怎麼保護他呢?這是一種病,必須治療的病。可是,吃藥就會好了嗎?要去哪裡才買得到藥呢?

書籍簡介

我結束了與兒子的戀愛關係
아들과의 연애를 끝내기로 했다
作者: 金秀炅
譯者:黃筱筠
出版社:大田
出版日期:2016/11/01
語言:繁體中文

金秀炅

雖然一起製作書籍的後輩們賜給(?)她「寫作天才」的暱稱,她卻不寫自己的故事,而是選擇當企劃和編輯,把時間都用來做書。醉心於製作書籍的她,創立了名為「F.book」的企劃公司,與很喜歡的後輩們一起製作幸福的書籍。因為忙於工作,她一直以「隔壁阿姨」的姿態養育著唯一的兒子。爸爸拍照、在大學教攝影,媽媽寫作、製作書籍,託父母總是不在身邊的福,兒子自由自在並隨心所欲地長大。或許是出於愧疚,她開口不是明貶暗褒兒子,就是責怪自己這樣養小孩,然後有一天,她終於寫下了這本書。

從首爾藝術大學文藝創作系畢業以後,她從事雜誌相關工作二十餘年,當過《女學生》《Queen》《Living Sense》等雜誌的記者和主編,也曾擔任KBS、MBC、交通廣播等廣播的編劇與記者。她企劃了深受女人青睞的「喜歡」系列,包括《喜歡亞麻布》《小家很有愛》《我愛做家事,小家很有fu》《喜歡收納》等,為生活雜誌書(Mook)開啟了一個全新的章節。此外,《生活清潔劑:過去使用太多化學清潔劑了!》《生活美容:過去搽太多保養品了!》等實用書籍,也受到許多主婦們的喜愛。個人著作有長篇小說《妻子》。

instagram帳號@fook_kimsookyu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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