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有「多重人格」?解開「多重人格障礙」17個秘密

「多重人格」是一個常見的名詞,每隔一段日子便會出現在電影、劇集、小說、報刊或網路討論區裡。譬如《24個比利》、《變身情人》(Kill Me Heal Me)以至最近的《分裂》(Split)等等,大家可能都聽過,但很多人並不真正瞭解什麼是多重人格。現實中的多重人格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治療室裡「多重人格」的故事

小美在一個家教甚嚴的環境下長大,父母對她常常有很高的期望,也很重視家聲和面子,她在家中總不敢輕易流露情感。她今年30歲,已是一個成功的專業人士,但她總受失眠和情緒問題困擾,被診斷有「抑鬱症」,到診所看診多時也沒有改善。

有一次,公司裡一個年長的同事靠近跟她說話,她突然感到非常驚慌,瑟縮在桌下,喃喃自語:「對不起!叔叔,不要打我了!對不起!」事後,她便不時閃現一些惡夢和視覺畫面,看著自己小時候被長輩打的經歷。

最近,小美告訴醫師,她常常發現自己家中有很多新衣物和玩具,卻沒有印象這些東西從何而來,這些衣物都是她平常不會穿的款式,而且她已很多年沒有玩玩具了。不僅如此,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在騎車通勤途中,腦海中常有個小孩子的聲音,叫她往前面的車子撞上去;在與客戶通電話時,又有另一個聲音,在旁邊下指導棋,讓她很難聽見客戶的聲音,就好像在三方通話。這些聲音曾經「跑出來」佔領了她的身體,讓她失去了意識,當她「醒來時」便赫然發現自己竟身在夜店裡,穿著奇怪的衣服……

醫師經過深入評估,告訴小美,原來她患上的是「多重人格障礙」……

關於「多重人格」,你該了解的17個秘密

小美的故事,其實並不罕見。她出現多方面的情緒和行為問題,藥物治療對她作用不大。她突然「回閃」自己小時候被打的經歷,這是創傷倖存者常見的解離症狀;她發現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失去記憶、聽到腦海裡出現聲音等等,這些都是多重人格障礙常見的臨床表現。

難道多重人格不只是電影和小說裡虛構的東西?我們認識的人也可能是多重人格障礙患者?患上多重人格,可以康復嗎?

本文針對一些常見的問題,提供一些資訊,供大家參考。也許,當您進一步了解多重人格之後,您也願意出一分力,藉著您的生命,發揮您的影響力,一起改善我們的社會!

什麼是「解離」?這跟多重人格有什麼關係?

「解離」,英文是dissociation,意思是我們整合自己身心經驗(例如:情緒、感受、身體活動、記憶、身份)的過程中出現障礙[1, 2]。在我們日常生活中,都有可能出現解離經驗,這是我們身心面對創傷和壓力時的自然反應,解離亦可以是非病態的。例如:

  • 一個人發白日夢時,聽不到別人正在跟自己說話
  • 當一個人太專注於工作時,他可能就沒有感覺到肚子餓 
  • 一個人受驚過後,無法回憶起先前發生過的事情 
  • 一個受虐的小孩子,覺得被虐待的人並不是自己

解離症狀常見於創傷心理障礙患者(例如:創傷後壓力症[PTSD]、急性壓力症[ASD]、邊緣人格障礙障礙[BPD]、解離症)身上。

多重人格障礙(multiple personality disorder, MPD),有時被稱為人格分裂症,現時學名是解離性身份障礙(dissociative identity disorder, DID),就是病態解離的極端表現──連記憶和身份認同都出現重度的病態解離。換言之,DID的主要特徵就是嚴重的病態解離,儘管病態解離也可能出現在非DID患者身上。

現實中有多重人格障礙(即DID)嗎?

DID是國際精神醫學診斷手冊DSM-5 [1] 和ICD-10 [3] 皆正式承認之精神科診斷,在DSM系統裡,DID被分類為解離症(dissociative disorders)的一種。在1994年之前的DSM中,DID被稱為多重人格障礙。此外,DID已經是一個具信度和效度的診斷 [4, 5]。因此,這當然是真實存在的。

多重人格,跟「精神分裂症」一樣嗎?

多重人格障礙(即人格分裂症、DID),跟精神分裂症(schizophrenia)是兩個不同的精神科診斷。雖然兩者有一些相似或共通之處,但兩者也有一些定義上的分別。DID患者的關鍵症狀是「解離性失憶」和「身份認同轉變」,這兩種症狀並非精神分裂症患者的症狀。值得一提的是,DID和精神分裂症患者都很可能出現幻覺、幻聽等症狀 [2]。

DID是否非常罕有?

近30年來已有很多針對DID的流行病學研究。回顧多個不同地區、文化的報告,學者指出DID在一般人口的盛行率約為1% - 3%,而DID亦可能影響著0.4% - 14% 精神科住院病人 [6, 7]。然而,在現實中,DID患者常常被誤當成其他精神病 [6]。

病態解離只出現在特定的文化裡?

DID的核心是病態解離。儘管很多人認為病態解離是北美文化獨有的現象,但創傷與解離領域的學者有不同的發現。嚴重的病態解離和DID,不僅出現於美國和加拿大,也可見諸全球多個文化和地區,包括土耳其、荷蘭、韓國、日本、台灣等地 [7-11]。

關於DID的病例,可見於16世紀的歐洲 [12],而在古代中醫文獻裡也能發現到病態解離的臨床現象 [13]。因此,病態解離似乎是一個跨文化的人類現象。

多重人格障礙患者是否有多於一個人格?

事實上,多重人格障礙涉及的是人格結構的解離,換言之,多重人格障礙患者跟所有人一樣,只有一個人格。每一個解離出來的「人格」,我們稱之為「交替人格部分」(alternate personality state)或「交替身份」(alternate identity)──儘管他們可能有不同的年齡、性格、性別、喜好、記憶、行為等等。所有交替人格部分加起來,才是一個完整的人格。這也是為什麼精神疾病診斷與統計手冊將多重人格障礙(MPD)改名為解離性身份障礙(DID),因為患者並沒有多於一個人格,而是身份認同上出現解離。

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有些多重人格嗎?

如上所言,每個人只有一個人格。我們或者或少都會有些解離的經驗。有時候,我們生活中彷彿有著很多不同的角色,或者覺得內心有些衝突,這些都是正常的;DID患者出現身份認同方面的重度解離,無法控制由哪一個「身份/人格部分」控制身體,而提取記憶的過程也受阻,這些都是病態解離的表現。

DID患者都一定受過侵犯嗎?

在一個296 名DID患者樣本裡,93% 報告了童年肢體虐待或童年性侵犯的經歷 [14]。事實上,大部分DID患者都曾在童年遭遇複雜創傷。不一定是虐待或侵犯,家庭暴力、言語暴力、疏忽照顧、缺乏父母的愛、朋輩欺凌、醫療創傷、不良的教養等等,都可以造成深遠的創傷。

創傷跟解離有什麼關係?

當一個人遭遇創傷和壓力時,如果這些身心經驗難以承受,可能一時無法整合於人格結構之中,這個「無法整合」的過程便是解離了。

譬如車禍倖存者,可能難以承受車禍的驚慌情緒和痛苦記憶,便失去了車禍時的記憶,並出現惡夢、回閃等症狀,患上PTSD,這便是一種病態解離了。

如果一個人年紀尚幼時、人格未發展成熟時,便遭受長期的痛苦(例如:家暴、言語暴力、缺乏安全感的成長環境),他/她可能便難以整合這些身心經驗,甚至覺得被傷害的人並不是自己,這便是DID患者自我防衛機制之始。

創傷造成人格的整合過程受阻(即解離)。根據一些學者的觀點,從一般的ASD、PTSD,到複雜型PTSD、BPD、其他解離症,至嚴重的DID,都同樣涉及結構性人格解離(structural dissociation of the personality)[15]。創傷後的身心症狀,主要都是解離性質的。



抑鬱症有抑鬱量表,那麼解離症有解離量表嗎?

第一個評估解離的量表出現在1986年 [16]。目前已有很多具信度和效度的工具,用以評估解離經驗和解離症了,包括Dissociative Experiences Scale (DES)、Somatoform Dissociation Questionnaire (SDQ) 等等,其中DES的中文版(即香港中文版解離經驗量表,HKC-DES)已經初步驗證 [17],另外一些中文版解離評估工具正在驗證階段。

DID患者可能知道自己有其他人格部分嗎?

DID患者各個人格部分之間,可能彼此知道,也可能只有一方知道另一方,也可能彼此不知道對方的存在;彼此可以有交互意識、單向失憶或雙向失憶 [18]。此外,其他交替人格活動時,患者可能完全失去意識,也可能有意識但身體不受控制。因此,「DID患者一定不知道自己有其他人格部分」這個說法並不正確。

DID患者一定會失憶嗎?

根據DSM-5,DID的其中一個診斷標準是反覆的解離性失憶,這可以是無法回憶起自己的生活經歷或出現「斷片」的情況,或者無法記起其他交替人格控制身體時的活動,或無法回憶起自己的重要個人資料等等。

如果患者出現一系列的解離症狀(包括身份認同上的解離)並深受困擾,但卻沒有明顯或持續的失憶,排除了生理或其他醫學因素,又不完全符合其他解離症的診斷標準,最適合的診斷可能是「其他特定的解離症」(other specified dissociative disorder, OSDD)。

此外,經過適當的治療,或內在和諧後,DID患者也可能不再受失憶症狀困擾。

DID患者的交替人格具攻擊性嗎?

跟其他創傷倖存者一樣,DID患者的症狀通常都有原因和意義,交替人格本質上都是為了讓患者在惡劣環境之中倖存下來,都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儘管他們的方法有時候可能並不恰當或已經不再適用,少數交替人格有時候也會以極端的方式來保護自己,但他們就好像受了傷的生命,試圖保護自己而已。通過治療,重建安全感,他們的角色與功能能得以改變,變得更合時宜、更正面。

DID可以康復嗎?

DID患者一般對專門心理治療反應很好,DID患者也能有很好的社會狀況和工作能力。因此,重要的是,患者盡早得到準確評估,然後接受恰當的治療或支援。

DID患者需要怎樣的治療?

藥物治療或許可以幫上一些忙,但DID患者主要需要專門的心理治療。治療的目標,在於讓患者遠離持續的創傷壓力環境,重建安全,整合創傷,並與交替人格妥善溝通和合作,發展出並存意識(co-consciousness)和內在和諧。此外,身邊人的支持,對患者的復原也能起到關鍵作用。

我們可以怎樣預防DID?

DID與童年逆境有密切關係,這些逆境包括家庭衝突、言語暴力、疏忽照顧、虐待、欺凌、極端壓力等等,我們相信,如果孩子在成長過程中有充分的保護和愛護,即使受傷了也能得到適切的關懷和照顧,患上DID的機會是可以大大減少的。

有哪些患上DID的名人或成功人士嗎?

Robert Oxnam :前美國白宮顧問,中國研究專家,曾任Asia Society主席逾10年,曾帶美國總統和比爾蓋茨等人訪問中國,著有《11個我與城堡》,部分交替人格通曉中文Herschel Walker :著名美式足球員 
Cameron West:心理學博士,自傳紀實小說《第一人稱複數/24重人格》作者 
Kim Noble:藝術家 
Judy Castelli:藝術家,致力讓大眾認識DID的倡導者

References

1. American Psychiatric Association, Diagnostic and statistical manual of mental disorders (5th ed.). Arlington: American Psychiatric Publishing. 2013, Washington, DC: Author.

2. Ross, C.A., Dissociative identity disorder: Diagnosis, clinical features, and treatment of multiple personality disorder. 1997, New York: John Wiley & Sons.

3. 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 The ICD-10 Classification of Mental and Behavioral Disorders. Clinical description and diagnostic guidelines. 1992, Geneva: Author.

4. Ross, C.A., C.M. Duffy, and J.W. Ellason, Prevalence, reliability and validity of dissociative disorders in an inpatient setting. Journal of Trauma & Dissociation, 2002. 3(1): p. 7-17.

5. Brand, B.L., et al., Separating fact from fiction: An empirical examination of six myths about dissociative identity disorder. Harvard Review of Psychiatry, 2016. 24(4): p. 257.

6. International Society for the Study of Trauma and Dissociation, Guidelines for treating dissociative identity disorder in adults, Third Revision. Journal of Trauma & Dissociation, 2011. 12(2): p. 115-187.

7. Şar, V., Epidemiology of dissociative disorders: An overview. Epidemiology Research International, 2011. 2011: p. 1-8. 8. Chang, A.J., Suffering mind: 72 dissociative identity disorder patients in Taiwan, in The 25th Annual Conference of the International Society for the Study of Trauma and Dissociation. 2008: Chicago, Illinois, USA.

9. Chiu, C.-D., et al., Dissociative disorders in acute psychiatric inpatients in Taiwan. Psychiatry Research, 2017. 250: p. 285-290.

10. Sekine, Y.U., Yoshio, Dissociative identity disorder (DID) in Japan: A forensic case report and the recent increase in reports of DID.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Psychiatry in Clinical Practice, 2000. 4(2): p. 155-160.

11. Kim, I., D. Kim, and H.-J. Jung, Dissociative Identity Disorders in Korea: Two Recent Cases. Psychiatry investigation, 2016. 13(2): p. 250-252.

12. Van der Hart, O., R. Lierens, and J. Goodwin, Jeanne Fery: A sixteenth-century case of dissociative identity disorder. The Journal of Psychohistory, 1996. 24(1): p. 18-35.

13. Fung, H.W., The phenomenon of pathological dissociation in the ancient Chinese medicine literature. Journal of Trauma & Dissociation, 2017.

14. Ross, C.A. and J.W. Ellason, Discriminating among diagnostic categories using the Dissociative Disorders Interview Schedule. Psychological reports, 2005. 96(2): p. 445-453.

15. Van der Hart, O., E.R. Nijenhuis, and K. Steele, The haunted self: Structural dissociation and the treatment of chronic traumatization. 2006, New York, NY: W.W. Norton.

16. Bernstein, E.M. and F.W. Putnam, Development, reliability, and validity of a dissociation scale. The Journal of Nervous and Mental Disease, 1986. 174(12): p. 727-735.

17. Chan, C., et al., Using online methods to develop and examine the Hong Kong Chinese translation of the Dissociative Experiences Scale. Journal of Evidence-Informed Social Work, 2017. 14(2): p. 70-85.

18. Dorahy, M.J., Dissociative identity disorder and memory dysfunction: The current state of experimental research and its future directions. Clinical Psychology Review, 2001. 21(5): p. 771-795.

作者簡介_Andy H.W. Fung

註冊社工

FB【香港解離症關注協會】負責人

Contact: andyhwfung@gmail.com

作者簡介_李政洋 醫師

精神科專科醫師、老人精神科專科醫師
李政洋身心診所院長
馬偕醫院兼任主治醫師
台灣EMDR協會理事
FB 粉絲團【李政洋身心診所】 版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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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onan YangConan Yang
    #1樓
    2018/8/24 上午 08:42

    看破經典電影中的「多重人格」設定https://www.ettoday.net/news/20180823/1242147.htm?feature=todaysforum&tab_id=2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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