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家出走40年後,向媽媽的牌位說對不起...一時衝動,成了一輩子遺憾

那天,小瑛一直哭著跟社工說,她對不起媽媽、對不起爸爸,其實她好幾次都走到了家門口,看到媽媽漸漸蒼老的背影,她很想過去抱抱媽媽,但卻沒有勇氣。她說她很抱歉沒有辦法面對夏奶奶,只是不斷謝謝社工的幫忙,但要她回去,卻是說什麼也不肯,下一次再試著聯繫她時,已經杳無訊息。

這一別,小瑛又消失了好幾年。

由於小瑛多次不告而別,社工們到後來也心裡有數了,除非她主動出現,否則是誰也找不到她的。另外一方面,社工也心想,若真有什麼事,反正就留言,她總是會回電吧。雖然是被動且微小的心願,卻也只能單方面靠小瑛回應才有解。

就這樣,明明思念彼此卻無法見面的2個人,距離越拉越遠。

94年間,夏奶奶因為年老體衰,被送進了醫院的加護病房。直到在病榻上彌留之前,才終於脫口而出:「好想女兒,好想說聲對不起。」社工想再去聯繫小瑛,卻發現她手機已經停話,於是社工找上了協會,來找我們出主意。想了想,我們告訴她,既然這樣,就借助媒體的力量吧。

各大報媒體都很支持,鋪天蓋地地報導了夏奶奶渴望尋女的消息。當時我們都心懷樂觀,心裡想說,若小瑛也是惦念著媽媽的,一定會趕緊過來盡釋前嫌吧。可當報紙出刊的那天,接到的第一通電話,卻是小瑛的債權人對小瑛提告的消息。原來小瑛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債,報紙刊登夏奶奶尋女的消息那天,正是她跟債權人要去法院打官司的日子。只是小瑛沒有出現在法院,也沒有致電給我們。

到了最後一刻,夏奶奶終於卸下盔甲,喃喃說著:「好想見女兒一面……」「我40幾年來不肯搬走,是因為怕小瑛找不到我啊……」然而,她的心意,已來不及傳達給女兒。直到闔眼的那刻,都還是沒有見到小瑛的身影。

她就這樣帶著遺憾走了。

在那個網路尋人尚未如今日這般盛行的年代,沒有臉書可以打聽消息,只要一個拉不下臉,是有可能終生不相見的。只是,死亡真的就代表永不相見嗎?這些年來,我們越來越覺得,或許未必。生命是有期限的,但想念卻有可能持續永遠。

在夏奶奶過世的4年後,民國99年的某天,那日正巧我們在辦公室,接到了小瑛的來電。我這個人平日記性很不好,常常找不到路、有開會什麼大小事都要用記事本記牢,但奇怪的是,每個案件的名字跟相關人,卻永遠不會忘。

而才開口第一句話,小瑛就啜泣了起來,不知道是自責、後悔,還是遺憾。但其實當下什麼都不用說,傾聽就好了,聽著她的哭聲,知道她回來就好了。

話末小瑛客氣地問我,夏奶奶的塔位放在北海福座,她是否需要支付什麼費用?我跟她說:「沒有關係,已經申請到免費塔位,重點是好好去看媽媽吧。」說到這,小瑛又哭了。電話的那頭她雖然在哭,但我的心底卻是高興的。

小瑛這些年來從來沒忘記媽媽,只是她一直覺得自己不夠好,沒有顏面見她,也沒有餘力見她。

這些年來,我們協助過很多個案,我們理解小瑛在喪禮那天沒出現,一方面是怕債權人追債,另一方面則是心底難過當年媽媽的擔憂是對的。可如今她的電話也證明,小瑛現在過得比之前好很多了,她有餘力見媽媽了。她有餘力在媽媽的牌位前,說出她的對不起,也說聲謝謝

雖然晚了幾年,但我們想,夏奶奶的願望,也總算是實現了。

一場送行的體悟:

正所謂「親近生慢侮」。夏奶奶和小瑛,雖然不是親生母女,但也在在展現了家人之間常遇到的狀況。其實,當夏奶奶目睹小瑛感情不順、生活困頓時,難道真不會原諒她嗎?相信她其實是會心疼的。雖然嘴巴也許會叨念,但肯定很高興見到心愛的女兒。

而小瑛真的不想媽媽嗎?既然她把電話一直牢牢記著這麼多年,肯定也不是沒有思念。即便是再親近的家人,也要懂得好好溝通,沒有什麼愛是理所當然的。但有時換個方向思考,面對板著臉說難聽話的家人,也要學會體諒,去看到那底下的愛。若親人不懂得放下身段,便換我們自身去貼近對方,兩代的鴻溝,無論是上還是下,都該彼此努力,才不會造成遺憾。

書籍介紹


27場送行:無償安葬弱勢孤貧,從21年的告別裡學習最溫暖的人生功課
作者:郭志祥, 吳倪冬月, 葉小歐
出版社:麥田
出版日期:2018/06/30

作者簡介
郭志祥

「中華民國善願愛心協會」會長。

民國八十五年,他創立「中華民國善願愛心協會」,並陸續增加服務項目,目前主要包括「行善體驗」、「免費殮葬」、「賑災」、「送癌末營養品」及「優秀學子工程」等五項。特色在於志工親力親為、親自慰問送達案家,因此沒有任何一塊錢是行政費用。

在郭志祥的努力下,加入的會員日漸增多,政府或醫院及慈善單位的社工人員亦開始將需要協助的對象轉介給善願,讓善願為其提供服務。參與行善體驗的愛心志工從一開始的幾人、幾十人,到如今有上百人參與,總共已累積十萬多人次。

吳倪冬月

「中華民國善願愛心協會」執行長。

原為協會志工,參與善願活動二十多年,幾乎風雨無阻。現擔任協會執行長,亦為窮人殮葬服務的負責人。


責任編輯:呂宇真
核稿編輯:陳宛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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