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這個病真是太慘了!」歷經病發、自殺、送醫...一個憂鬱症女孩的38天精神病院日記:只要能忘掉不好回憶,多大代價我都願意

舞蹈

病院裡每天都會跳早操。

之所以標題取為舞蹈,是因為舞蹈聽起來比較有西洋流行感。而事實上,這裡跳操的舞步⋯⋯呃⋯⋯這麼說吧,完全可以勾起你青春少女的羞恥心。所以每當護士廣播響起「請所有病友出來跳早操!」時,我就只想說一句:我想死。

午餐

絕大多數時間,我都不想吃東西。隔壁床的阿姨和我一個症狀,所以每天到了吃飯時間,就會飄揚起此起彼伏的「不想吃」「不想吃」「我真的不想吃」的聲音。

然後,我爸和阿姨的老公就會鬥志昂揚地當起傳教士:「硬吃也得吃!」「一定要吃下去!」「好好吃飯! 就能好得快!」⋯⋯匱乏的詞彙量和貧瘠的語言表達能力,讓他們每天來來回回地重複這幾句話。

為了不辜負我爸的期待,我會勉強讓他餵我吃一點。我也會儘量把這一點壓縮到最小。但即便這樣,我還是覺得很有負擔。我想,當對吃飯這件事都興味索然時,可能就真的走到了盡頭。

電療

我中了一種叫「電療」的毒。

電療是一種治療方法,是病院的院長引以為傲的「大法寶」。當所有治療方法都對患者起不了作用時,院長會拍著胸脯保證:「沒問題!我們可以治好你!我們有『大法寶』!」

聽接受過電療療法的患者說,進行電療時,會進行全身麻醉,睡一覺醒來就結束了,醫生不讓患者看具體的操作過程。我們也只看到,這些病友都是躺在病床上被推回來的,每個人都一臉傻呼呼的樣子。

我們都猜測,具體的操作手段可能非常「反人類」,恐怖到一般人都接受不了。你看光聽名字──電療,就非常恐怖的樣子。但每個接受完電療的病友睡一覺醒來後,就煥發了活力,都是笑嘻嘻的,這讓我非常心動。

電療的具體原理是什麼,誰都不知道。但大家都知道,它的最終效果之一,就是:遺忘。

遺忘

我訝異於科技的強大,每個做完電療的人,都把不好的事情忘了。當然相應地,他們也同時忘掉很多東西他,包括日期、時間,甚至來探望過他們的人。但比起可以忘掉不愉快的經歷,這些小事就完全無足輕重了。也有人說,一個月過後,所有事情都會慢慢記起,但我還是覺得,即便這樣,能擁有無憂無慮的一個月時光,也很值得。我爸說,電療應該是作用於大腦,通過打亂大腦的記憶系統達到目的。

我的好朋友小浣熊、金子,還有我同房的一個阿姨,都接受了電療治療。「我為什麼入院」這個問題,小浣熊已經問了我三遍了,連自己最喜歡的明星的名字,她也一併忘記了。我同房的阿姨每天都翻日曆,她連自己是什麼時候入院的都記不清了,每天翻日曆她都很驚訝:「什麼?今天13號了?」「什麼?今天14號了?」有一次,她「丟」了錢包,著急地找了一整個下午,最後發現錢包就被她自己丟在櫃子裡。

每次和做完電療的病友聊天,他們很多人都會指著大腦說:「忘了忘了。不好的事情都忘了,什麼事情都忘了。」反正在病院裡,一旦有人丟三落四或者記性不好,我們都習慣說:「電療電傻了。」

我不怕電療的副作用,只要能忘掉不好的回憶,多大的代價我都可以付出。現在,我看到餛飩,都覺得像大腦,都能點燃我對電療的渴望:「啊,我好想做電療啊!」

時間

時間在這裡是流暢又凝滯的,是短暫又漫長的,是被人把玩著的,是無意義的。每一天都是每一天的複製貼上。

偶爾會有人問:「今天幾號了?」「今天是星期幾?」「現在幾點了?」另一個人就會回答:「有差嗎?」

的確,一點也沒差。直到今天,我也不清楚我進來幾天了。
無所謂。不重要。慢慢流逝,慢慢變老,慢慢腐朽,慢慢沒落到盡頭。

初雪

我住院以後,對初雪進行了重新定義:我今年親眼看到的第一場雪。
連綿半月的陰雨打濕了所有人的情緒,而我的心緒也越發潮濕。不知道是不是藥物開始發揮作用的緣故,我病症「晝重夜輕」的「規律」被打破了。發病變得突如其來。所以我每次的平靜都隱隱帶著不安的預感。

突然加速的心跳發出預告,升騰而起的絕望感從胸口貫穿大腦。與世界的隔離感驟然降臨,惡狠狠地切斷你與事物的所有聯繫,把你打成離群索居、孤苦伶仃的無助小孩,逼著你對抗著全世界蜂擁而至的惡意。

我又不行了。我轉身抱住我爸。他緊緊抱住我,輕撫著,呢喃著,安慰著。突然,他的音調上揚,和我說:「小左,哇,你看窗外,下雪了!」

我轉身,看到粉末狀的雪花紛紛揚揚、輕飄飄地在空中胡亂飛舞。南方的雪總是這樣,給滿心歡喜等雪的人意思一下。我喃喃著:「是啊,下雪了。」兩行熱淚就滑落下來。
我爸說:「看到雪,你想到什麼呢?」
我低聲道:「雪是自由的。而我不是。」

書籍介紹

我在精神病院抗憂鬱:我們不是想太多,只是生病了,一個微笑憂鬱症患者的住院日記
作者:左燈
出版社:三采
出版日期:2020/09/30

作者簡介
左燈

康復中的「微笑型憂鬱症」患者

90後,簡書簽約作者,4年新聞傳媒從業經驗。看來開朗、樂觀的二次元少女,社交達人,場面造high專家。

2017年9月,憂鬱症被誘發。在經歷了病發、懷疑、確診、病重、自殺、送醫等一系列事件後,被送進精神病院。因憂鬱而無法閱讀文字時,書寫是她轉移注意力的方法。沒想到意外獲得大量讀者迴響,和她分享心境、彼此加油。

她在精神病院住院38天,決定和自己的憂鬱症「Mario」和平共處(當然發病時是另一回事),和大家一起為了「活著」努力。


責任編輯:陳宛欣
核稿編輯:呂宇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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