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雙親遺棄、做酒店小姐...看見停屍間的母親,曾經的「問題少女」才領悟:揮別家庭陰影,才能走出被遺棄的童年

同時,我卻一點也不希望其他人是這樣看待我的母親,但我似乎能夠理解為什麼阿姨會這樣評價她。從我所擁有的童年經驗來說,經歷過的不是母愛、溫柔關懷或陪伴教育,而是不負責任的遺棄、反覆的情緒勒索和各種以愛之名行使暴力的對待。

我想,母親不懂得怎麼好好地愛自己,始終糾結於想不透為什麼她所愛的男人,沒辦法如同她愛對方那般回應她的愛;於是,她選擇用一種極為自私的方式爭取他的愛,卻還是從來都沒有得到她想要的。

她將得不到愛的悲傷,轉嫁到我尚未經歷世事的心靈。在知道世界是有愛的以前,我最先接觸到的是這片充滿寂寞與斥責的悲傷沙漠。

2016年,正在歐洲出差的我,突然接到一通陌生來電,聲音落下:「妳的母親因心肌梗塞過世,若妳無法回臺處理,她將會一直存放在醫院的停屍間。」原以為是詐騙集團的新話術,要我轉帳安喪費,但當電話那端表明自己是一位警察後,那個消失已久到我幾乎以為她不存在的母親,頓時浮現在腦海中。

和老公經過多次深談,我決定中止行程,借了錢買機票,立刻收拾行李,獨自從羅馬尼亞回臺灣,直奔停屍間。

從沒想過再次和這個人見面會是在這樣的場合。

她閉著雙眼平躺在冷冰的鐵灰色架子上,罩上一條純白色的布,一動也不動、一句話也沒說,把她人生的結和我人生的索,一起帶入永恆的沉默。

至少她維持了自己的一致性,暴力地出現在我的生命中,也以某種暴力的冷漠離開了我的生命。

整理遺物時,在她的皮夾找到一張寫著我電話號碼的小紙條。母親的雇主告訴我:「她經常向其他同事提起妳,炫耀她有一個漂亮的寶貝女兒。」

我在來不及消化的恍惚中,面對這些從來不知道的事,母親的死亡為我帶來的疏離感多於憂傷。我想知道,為什麼她有我的電話號碼,卻從來都沒有打給我?或者某幾次我錯過的不明來電,會不會就是她打來的?她又怎麼好意思向其他人說起有一個女兒,卻從來沒有提到下半段的事實是她已經很久沒有和這個女兒見面了?

這些尖銳的疑問持續伴隨著我,直到辦完喪事後的第二年,我才自完全隔離感受的狀態裡,逐漸生出一點餘力,看見自己身為一個孩子所受到的傷害,並分化出母親身為女人的這個角色,遭遇的挫折和憤怒,並不是因為我的存在而發生。

她的不自由不是因為我,痛苦也不是來自於我,和父親關係的癥結不是因為我,對生命的詆毀和否定更不是因為我。我從來都不應該承受她的生命,我不應該,也沒有其他人應該。

我沒有在我們充滿傷痕的關係裡得到她的解釋,但我想要理解她,想要用這些年以來所淬鍊出來的力量,解開我們之間始終未解的結。

即使我不一定能夠愛她,可是我想要明白,為什麼我們的愛會在彼此身上失能。

唯有真正理解到這件事情後,我想,我才能夠更坦然一些地說:「我對我們的關係,負起我能夠負的責任了。」我接納了那個一直隱藏在自己心上,被遺棄的那個童年的我。

書籍介紹

我沒有家,但能給孩子一個家
作者: 賴雷娜, 孫羽柔
出版社:時報出版
出版日期:2020/12/15

作者簡介
賴雷娜

是一名社工、輔導、教練,也是薩提爾家族治療實踐者。現於全國各地演講,帶領自我探索與成長、創傷療癒之工作坊。因自身遭遇雙親遺棄,罹患重度憂鬱與邊緣性人格,歷經多年流浪,在短暫安置與長期諮商輔導下,用冒險體驗走出困境。創辦「夢想騎士」和「I-LIFE國際行動協會」,協助脆弱處境之青少年進入社會後,能在荊棘叢生中長出改變的能力,突破生命的日暮途窮。

孫羽柔

有十根手指、兩顆眼珠子、兩個鼻孔、一條舌頭和一頭先從東西方向長起來的頭髮。最喜歡的茶是青草茶,用大鍋子熬柴燒四小時那種,不過說到底,其實只是一個寫字的人。


責任編輯:林筱庭
核稿編輯:呂宇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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