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患小兒麻痺,跌在馬路上不想爬起來,心想「車子輾過算了...」這場意外,如何讓「火星爺爺」成為感動310萬人的TED講者

「讓一個人走不遠的,不是雙腳,而是他對世界不夠好奇。」火星爺爺8個月大罹患小兒麻痺,7歲之前不會走路,後來取得碩士學位,任職花旗、滾石等知名企業,成為作家以及兩岸三地企業講師,到北極圈拜訪過聖誕老人,並登上TED講台。
過往因為身體不便,火星爺爺任職的公司都會體恤他,不讓他出差國外。成為講師後,火星爺爺跑遍中國十幾座大城,甚至獨自出國自助旅行,最遠抵達北極圈。310萬人氣TED講者「火星爺爺」55年的地球旅行紀錄。看他如何「跟沒有借東西」,把限制當起跑點,走到無法想像的遠方。

二舅教我學走路

7歲前,我都在地上爬。

在地上爬不雅,我知道應該要學走路,卻一直不肯。我個性倔強,不如意就哭鬧,爸媽拿我沒辦法。

媽媽是長女,娘家在高雄,上面一位哥哥,下面五個弟妹。二舅當時是大學生,50年前,是爸媽兩邊家族中唯一上大學的人。

其他舅舅阿姨遇事不決,都會找他商量。我們家族裡的小孩,每一個都受他與二舅媽許多照顧。

二舅內心跟外表,都無比剛正,看上去有一種自然的威嚴。當時他在淡江讀大學,偶爾會來台南探望姊姊。他知道姊姊最小的孩子小兒麻痺,一直不肯學走路。

有一回,他早上來台南,爸媽跟哥哥姊姊都不在。我們聊了一會,他就問我,要不要學走路?我說我不要。他連問了幾次,我都說不要,而且準備哭鬧。



他完全不理會,把我抱進屋內,轉身帶上門。我怕黑,開始狂哭。我的哭聲與姿態,絕對是天崩地裂,絕對能驚動鄰居。

他完全不理會,每隔一陣,就隔著門問我,要不要學走路?我説不要,他就關著門,讓我繼續哭。我哭了非常久,哭到喉嚨都啞了,淚水也乾了。

最後是真的怕了,也累了,只好投降,顫抖著說好。他打開門,我又大哭,他把我抱上肩頭,一直拍我的背安撫我:「沒事,不哭了,開始學走路就好。」

等我停止哭泣,他拿起一張椅凳,讓我扶著它走(像年長者拿四柱助行器),他在旁邊一步步扶著我,教我走路……

我不知道爸媽那天回家,發現我能拿椅凳走路,是什麼心情?是不是感到驚喜?是不是覺得,果然是大學生有辦法,有讀書真的不一樣?

爸媽很快問到台南做拐杖、支架鐵鞋的師傅,為我量製打造。於是,我開始穿上及腰的雙腳支架,拄著拐杖,離開家門,一步步往外走。

二舅疼愛外甥,但他知道,他不能心軟。心軟,小男孩就會繼續在地上爬,只能困在家裡。外面世界很大,他得自己走出去,到外面看一看。

我生命中許多穿越,都跟二舅有關。以前,我最遠只能爬到轉角的柑仔店;學會走路,我就能離開家幾條街。

小學二年級,他送我一把口琴,猶如飛毯,讓我馳騁在音樂世界。

國二,父親過世,母親不能每天接送我,他幫忙買了改裝摩托車,讓我可以自己騎車上下學。

從此,台南市每個地方,我都到得了。

甚至,他把一個人能去到多遠的地方,也展現給我看。從小他就讓我看見,能成為一位像他那樣的大人,有多美好,多值得努力。

他親身示範,當一個人把自己活得像路標,就能讓一個迷茫的孩子,對未來升起盼望。

你可能無法想像,寫這一段的當下,我有多激動,又如何克制不住,淚流滿面。

我很感謝我二舅,洪連震先生。每次他跟二舅媽上台北,我都請他們吃飯;每年過年,都回去向他和二舅媽拜年。

他一路看著我長大,但對我來說,我才是一路看著他,不斷修正自己,慢慢成為稍稍接近,像他一樣的大人。

十字路口的司機

父親離開,像一瓶烈酒,入口固然辣喉,但真正的後座力,都在之後發酵。



當時,我晚上的數學補習還繼續。學校下課,我慢慢走去老師家。一個補習日我過馬路,心不在焉,結果在馬路正中間跌倒。

想聽實話嗎?那一刻,我完全不想爬起來。

我父親離開了,我跌倒,他再也不會衝過來把我抱起。

我考全校前幾名,卻連上台領獎狀的能力也沒有。

我欣賞女生班一位同學,卻連跟對方開口說話的勇氣也沒有。

就連過個馬路,還會在馬路中間跌倒……

請告訴我,這樣的人生,到底有什麼值得好活?我有許多不便,這些不便我好像再怎麼努力,也沒辦法改變。我完全不想爬起來,算了,車子輾過算了。

但是,停在我前面的一位司機大哥衝出來,把我抱起。他送我到馬路對面,關心問我,還好嗎?有沒有怎麼樣?要不要送你去醫院?

我說,大哥謝謝你,我還好。

他確定我沒事,回到車上,綠燈亮,他繼續前行。我看著他開走,然後帶著強烈的挫敗感跟羞愧(剛剛在想什麼),繼續往補習班走。

我是過了很多年,想起這件事,才看出它的意義。那位司機大哥,用行動告訴我:「傻小子,跌倒有什麼關係,這世上天使很多的,就算你爸爸再也不能衝出來,其他人也會衝出來。」

是。爸爸離開,但天使沒有,他把棒子,交給了那位司機大哥。當你不再把焦點放在你沒有的,不再執著非得是你爸爸,司機大哥會衝出來,你會發現新可能。

後來,我把這事件延伸成一個概念「跟沒有借東西」,站上TED x Taipei講台,跟大家分享。那是我對司機大哥的回報

40年過去,不知道他還在不在?如果還在,會記得這件事嗎?

謝謝他把我抱起,謝謝送我到馬路對面,謝謝他送我一個開闊的視角。我從他當年的義舉,提煉出一個想法,透過TED分享出去。

但願那則演講,也曾經鼓舞過人。曾在一個人跌倒時,將他扶起,安慰過他。

就像當年司機大哥,對我做的一樣。

書籍介紹


我在地球的奇異旅程
作者: 火星爺爺
出版社:火星酷股份有限公司
出版日期:2022/05/30

作者簡介
火星爺爺

本名許榮宏,台灣台南人,1966年生。畢業於成大電機系、東海企研所。曾服務於花旗銀行、滾石唱片、蕃薯藤、匯豐銀行、電視豆、新光證券。

現為火星學校創辦人、企業講師。為企業培訓創新發想、故事行銷、策略思考,客戶遍及兩岸三地。2014 TEDxTaipei講者,以一則8分鐘演講「跟沒有借東西」,累積310萬點閱。

責任編輯:呂宇真
核稿編輯:陳宛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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