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雄氣爆》精神科醫師:失去媒體鎂光燈,災民的挑戰才真正開始

高雄氣爆》精神科醫師:失去媒體鎂光燈,災民的挑戰才真正開始

7月23日澎湖發生復興航空空難,傷者和往生者家屬獲得社會極大的同情與關注;一周後的高雄發生史上最大的氣爆意外,造成更大的生命財產損失。

沒錯!氣爆事件順理成章地囊括所有的媒體版面與民眾的關心、支援。在這事件下,請問有誰還記得飛航安全委員該在8月1日公布黑盒子調查進度?誰還記得空難往生者剛辦完頭七?那些罹難者家屬心裡的痛依然不減。

25年行醫過程,參與無數的災難事件,國華空難、華航大園空難、恆春地震、高屏大橋斷裂、梅嶺大車禍、九二一地震、八八水災⋯不計其數,也面對很多受難家屬情緒潰堤、甚至不理性的指責,我們都能接受與理解。

記得華航大園空難,衛生局指派我們到高雄市殯儀館提供心理諮詢服務,失控的家屬指著醫護人員要給他們一個交代;九二一大地震,跟著宗教團體第一時間進入災區,希望安慰受難者心理,然而我們很快發現,在那個混亂的當下,也許「收驚」比較適合用來撫慰倖存者驚慌失措的心靈;八八水災,我們也很快組織團隊深入原鄉,各方救濟物資堆滿了學校、機關,熱心的救難人員和宗教慈善團體造成空間有限的山地聯外道路大塞車,善款更是源源不絕地進到指定帳戶,大愛村、大企業捐助的永久屋,用其一貫的高效率迅速蓋好,提供給原住民,並教導他們種植有機蔬菜。

但原住民卻不想搬入我們認為舒適的樓房,反而選擇留在山上;還有一群虎視眈眈的學術研究者,開始估算這些災難可以寫出多少篇論文、可以產出幾個碩博士,他們不在乎災民是否復原,只關心數據是否收集完整、統計有沒意義、SCI可以得幾分......。

我們提供協助,災民得到及時且珍貴的資源,一切似乎安排得理所當然!

還記得八八水災時,我帶一群學生(需要志工證明)到原住民部落做學生輔導。他們準備很周全,包括遊戲用的道具、事前演練、戲劇表演,按表操課。這時,突然一位天真無邪的小朋友放聲大哭:「我可不可以不要再玩了!」,惹得較大的小朋友一陣撻伐「大哥哥大姐姐來陪我們玩,我們要乖乖玩啦!」

好個乖乖玩,到底我們有沒有了解受災民眾需要的是什麼?還是一廂情願地提供我們認為必要的協助?

以我們的經驗來看,災難剛發生時,各方慰問及物資提供只會過剩,絕不會不夠,一切要等到失去媒體報導價值、志工撤離、政府拍胸脯答應的資源沒到位,災民的挑戰才正要開始!

災民要經歷情緒的考驗:
* 驚慌與無助
* 怨恨與憤怒
* 悲傷與罪惡感:特別是親人喪生者
* 自責與自我傷害
* 不信任與矛盾:對人、對政府、對關心者

災民要面臨精神疾病的侵襲:
* 急性壓力反應(acute stress reaction)
* 創傷後壓力症候群(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 PTSD)
* 重鬱症(Major Depression):含其他各種憂鬱症
* 睡眠障礙(sleep disorder):含暫時性失眠等
* 恐慌焦慮(panic or anxiety)
* 物質濫用(含酒精與物質濫用)
* 行為舉止異常,甚至產生人格特質改變

災民不可避免地、要堅強地面對一種深深被放棄的孤獨感,無助的、絕望的、沒有明天、沒有未來的未來!

所以,必須讓災民很明確地知道未來有一群人會支持他們(心理與生理上),政府會幫他們共度難關。

與民間團體討論後續心理重建前,先到重災區! (照片提供:林耕新 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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