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物救不了我!」工作壓力、婚姻觸礁...一個精神科醫師卻罹患憂鬱症的告白

「醫師!您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護理師一臉擔心地問。 

「啊!沒什麼問題啦,可能最近患者比較多,感覺累了點……」

我佯裝沒事地回答。

「這樣啊!因為最近醫師看診的時候,表情變得比較嚴肅。也許是我想太多,總覺得好久沒看到您笑了,所以才想問問看。沒事就好,您也別太勉強,多多休息哦!」護理師又關心提醒道。

待護理師離開後,我一鬆懈,整個人就像失了魂,癱坐在椅子上,心想:「果然,還是被別人看出來了嗎?」

明明才工作一個上午,我已經覺得全身虛脫,就像連續熬夜好幾天般精疲力盡。其實,我處於這種情況已經持續二週多了,除了容易疲累,做任何事都覺得十分費力;就連遇到以往能讓自己開心的事情,現在竟絲毫提不起一點興趣。

如果不是基於問診需要,我根本不想多說一句話;吃飯的時候,就算色香味俱全的美食擺在眼前,也激不起食慾,勉強吞了下去,也索然無味,更別說晚上難以入睡,半夜還常常醒來……

幫別人療傷,自己的身心也因而受創 

當我還在醫學中心擔任身心科主治醫師的時候,因為工作性質的關係,長期要面對許多病患生命中的巨變、生死、癌重症等各種情緒衝擊。在這樣的情境下,自己的身心也一直處在緊繃的壓力中。

例如:有個重度心臟衰竭的阿嬤,她同時罹患呼吸困難、睡眠障礙與憂鬱症。因為阿嬤情緒極度低落,每次住院都指定找我會診,因此我們除了多年的醫病關係外,更多了幾分親人般的熟悉感,每當看到她難受,我心裡也很牽掛與不捨。

阿嬤一開始是因心臟衰竭、呼吸困難引起的失眠與煩躁前來求診,但只要我開重一點的精神科藥物,她服用後,常常會有喘不過氣的副作用。其實我知道,對她而言,能不吃藥才是最好的抉擇,但每當症狀來臨時,阿嬤就會煩躁得哭天搶地、痛不欲生,不開藥對她又是另一種折磨!即便只是開給她一般成人藥量的三分之一到四分之一,我仍要斟酌半天……

另一個案例,是我一個遠房的舅舅。他完成肝癌手術到了第六年,短短半年內,因病情復發又住院了五、六次,身體健康更是每下愈況;當電腦斷層顯示,舅舅的肝臟已被癌細胞完全佔據時,主治醫師未主動告知他癌末的事實,只保守地告訴家屬:「為了他的健康,不要讓他亂吃東西。」

為了舅舅的飲食宜忌,家人常常鬧意見不和,搞得全家烏煙瘴氣。

當我拿到他的病歷與檢驗報告後,愣了好久。是說?還是不說?因為舅舅本來就有點悲觀,他會不會因為知道實情後,變得更自暴自棄?沒人可以給我標準解答。

最後,我還是選擇告知,讓舅舅有時間跟家人話別、交代身後事,或許因此心無罣礙,後來他走得很安詳。但當我準備告知本身也健康不佳的舅媽以及與父親感情特別濃厚的女兒們真相時,看著他們的悲傷,曾經讓我在好幾年內,都覺得自己是那個在他們心中補上致命一刀的劊子手!

此外,我的門診過去常常病患超額,即使明知要長時間候診,仍有遠道而來的病患要求門診加號;也常有家屬願意苦等一整晚,直至凌晨一、兩點,還願意對我訴說他們生命中的無力感,或是跟我細細討論,如何引導家中生病的孩子回歸正常生活。

有些患者甚至會隨著我的問診地點置換,不遠千里前來掛號。包括我到離島工作時,他們仍搭機前來求診,只為了和我親自討論一些生命中重大的事件。然而,不知不覺中,個案與家屬的傷悲,已一次次在我心裡留下深深的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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