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海,看病就像屠宰場...兒科醫師黃瑽寧:繞著地球跑,還是台灣最好

在上海,看病就像屠宰場...兒科醫師黃瑽寧:繞著地球跑,還是台灣最好

在上海徐匯區一家舒適的餐館中,我和初次見面的中國朋友聊聊「看病」這檔事兒,尤其是帶孩子看病的經歷。

上海是大陸的一線城市,因此許多中國優秀的醫生,都聚集在這個繁華之都執業。然而上海的人口密度實在太大,小小的一個區聚集了將近2,300萬人,跟整個台灣的人口數目差不多,導致即便醫生從早看到晚,也依然無法消化眾多的病人。不只如此,因為城鄉差距的關係,浙江、安徽等省份的居民無法在當地接受到好的醫療,也紛紛大清早搭著鐵路趕來上海就醫,把整座醫院塞得滿滿滿。

朋友的孩子半夜高燒顫抖嘔吐,他早上到醫院掛了個號,拿起牌子一看:360號。到了中午,他回到醫院,想知道號碼到哪裡:115號。他問護士小姐,今天一共掛了多少病人?護士說:800多號了,可能會看到午夜之後。診間外面像是屠宰場一樣,人擠著人,四處都是孩子的哭聲;因為外頭不夠站,所以連診間內也都是抱著病童的父母。

後來,我的朋友實在無法忍受了,決定去掛私人醫院的診。上海有很多私人醫院,有些是台灣企業過去開設的,也有些是當地的企業贊助的,但不管是哪一種背景,掛號費是300人民幣起跳(約新台幣1,500元以上),有些甚至更高,還不包括藥費與儀器檢查費用。但是至少,我的朋友終於可以跟醫生說到話,瞭解孩子究竟生了什麼病,並且帶著孩子全身而退。

遠在地球的另一端,許久不見的高中同學在美國突然 LINE 我,原來他的寶寶剛出生,有一點嬰兒黃疸,醫院問他願不願意給寶寶照光治療。他用手機拍下寶寶的黃疸檢驗值,以及一張嬰兒的「玉照」,請問我是否真的需要。

當了兒科醫師這麼多年,我幾乎沒有被任何朋友問過「需不需要照光」這種問題。在台灣,兒科醫生如果跟家長說要照光,那就照啊!又不是抽血打針做電腦斷層,只不過是開一盞燈而已。我好奇地詢問老同學,他猶豫不決的理由是什麼?「同學,」他回答我,「開燈照光,一天要3萬台幣啊!」(台灣只要210元至900元)

我把這個故事PO在臉書上,得到了兩種回應。有些人替台灣醫護人員打抱不平,說健保制度真的已經病入膏肓,給醫療的給付砍到這麼廉價,還壓榨我們這麼高的工作時數,簡直是世界奇觀,不可思議。然而另一方面,許多曾經享受過台灣醫療美好的病人家屬們,卻是在留言處寫下他們的感謝與溫暖,表達他們對醫護人員的祝福。

著名外科醫師,也是哈佛醫學院外科教授葛文德(Atul Gawande),在他的暢銷書《開刀房裡的沉思》中,有一段文字,敘述著自己在行醫生涯中曾出現的徬徨與躊躇。在他身邊優秀的外科同仁,一個一個地出走,加入貴族醫療體系,服務金字塔頂端的富豪時,這位外科教授回憶著當時與自己內心對話的歷程。他探索最初行醫的熱誠,並且找到自己應走的路:留下來陪伴他的老病人。當然,作者在此書中,並沒有對任何人做出褒貶之論,也強調他的人生選擇,不見得適用於每一個人身上。

反觀台灣的醫療環境,其實也同樣面臨出走的問題。大批醫生進入醫美行業,護理師則轉換更賺錢的跑道,也有些人決定遠去他鄉,逃離這充斥血汗的病態醫療環境。而仍然願意留下的醫護人員,每一位也都曾經想過離開,卻懷著對台灣這塊土地的牽掛,不願放下心中的使命感與熱情。這些醫護人員,就是當您走進診所或醫院時,所見到那些脂粉未施,或披頭散髮,或說起話來無精打采的,和我一樣替台灣醫療奮鬥的人。我們願意以全世界最低廉的醫療費用,卻是與先進國家並駕齊驅的醫療水準,來幫助自己的同胞,醫治自己的親人朋友。

馬偕兒童神經科主治醫師,每個月要千里迢迢去台東偏鄉兩次,服務當地的兒童慢性病童。雖然中間曾經有交棒給不同的醫師,然而這多一哩路的服務,數十年皆如此,從沒間斷過。台灣不只是馬偕兒童醫院如此,很多醫院都有在做偏鄉服務,然而這樣的醫療品質,在上海不會發生,在紐約也不會發生,卻在這塊土地上,是如此的稀鬆平常。

上海做電視節目的朋友,最後跟我這樣感嘆:「說真的,要說到醫療,我們繞著地球跑,還是台灣最好。」多麼希望我的同胞們,也能感受到這句話,並且下次遇見台灣所有第一線的醫護人員時,能夠給予他們更多的體諒與溫暖。

本文獲「醫病平台」授權轉載,原文出處《民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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