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了對全世界都好...」一個高三女生自殺告白:別再叫我加油了,好嗎?

照片僅為文章配圖,非當事人照片。

作者張閔筑從高中開始與憂鬱症奮戰, 深陷人際關係、升學壓力之中, 霸凌、學測、面試、閱讀障礙、暴食症、休學......種種關卡, 存活下來, 是厭世者最積極的努力。歷經數次藥物治療、心理諮商都沒有突破性的改善, 作者決定挑戰2.09%的錄取率,轉學攻讀成大心理系, 透過理論來了解所謂的「正常人」是什麼? 什麼樣的不完美,可以適度地原諒自己? 什麼樣的情況,必須正視問題,迫使自己做出改變?

女孩凝視細白的左手腕,一種過分的仔細。她繼續觀察手腕上的每一條小肌肉,手掌緊縮了又放鬆。

總覺得少了什麼。

心裡空空的,像深不見底的深淵。

她拿起昨天新買的美工刀,眉頭緊蹙地注視白潔的手腕,觀察著手臂上若隱若現的青色血管。她想,在這裡勾勒出一朵赭紅色的玫瑰似乎不錯,而且是用俐落線條描繪出來,帶有簡約風格的那種。想著,嘴角有了不一樣的弧度。不過她怕痛,總沒膽量拔刀劃下去。她拿起書桌上一支標榜極細的紅色墨水筆,在左手腕上畫下一圈血色,筆尖狠狠地刺入肉裡,緩緩地劃開,手上留下一圈不純粹的紅,她感受到渴盼已久的寧靜。

她弓起身坐在自己房間的彈簧床上,身體無力地斜倚在毫無顏色的牆上,純白牆面和她毫無生氣的面容融合成同個色調。書桌上的時鐘滴答滴答指向3的位置,每一個聲響都重重地敲進她的心底,像是掉入深谷的石子,久久不聞著地的聲音。

她雙眼空洞地看著眼前的電話,想拿起來打,卻使不起勁讓自己的手臂動起來。她的心裡正緩慢地對質著兩造聲音────

「打吧!這是妳最後的希望。妳不是想找人說話?也許會有誰能幫妳?」

「還是不要吧!這時間應該不會有人在線上,打過去也沒有人接。」

「能說些什麼呢?」思緒在她的腦袋中緩慢地流轉,空白占據思考時大部分的時間。她的唇微微顫動了一下,卻又使不出力氣吐出字來。她呼了口氣便往旁邊倒下,以嬰兒於母親子宮內的彎曲姿勢躺著。她的雙眼睜得大大的,並不是精神抖擻地想找尋什麼,而是找不到閉上眼皮的開關,任憑光線產生的物理刺激傳進大腦,卻沒有解讀訊息的能力。就像有時候「不想活著」,並不是因為痛苦而嚮往死去,而是找不到理由能夠說服自己「繼續活著」罷了。

她繼續聽著時鐘指針規律地移動聲響,感受白熾燈泡的光線包圍身體的感覺,思緒全然的空白,就像做完瑜伽後進入大休息那樣,大腦裡沒有任何嘈雜,可以感受到環境中平時被忽略的感官刺激。但和瑜伽有些不同的是,如果大休息時思緒宛若全身浸在幾十米深的跳水池那樣自由與清爽,那她現在則是卡在硬掉的白色漿糊中動彈不得。

又過了一些時間,女孩感覺不出來是十分鐘或一小時,但她知道還是深夜。她緩緩地伸手接近話筒,「是時候做個決定了。」她想。

1──9──8──0,她像蝴蝶使盡力氣要破繭而出時那般,擠出身上僅有的力量在話筒上按下這幾個數字。

「喂?請問有什麼事?」話筒另一端傳來貌似國中男生飽含睡意的聲音。

「對不起,沒事!」女孩慌張地掛上電話,心裡滿是愧疚。

1980是張老師的輔導專線,不過那時候,女孩不知道它並非24小時服務。

「我又造成別人困擾了……我又造成別人困擾了……」她嘴裡不斷地叨念,顫抖著把身體蜷縮地更小,像是不願意再占據這個世界更多空間。眼淚開始撲簌簌地掉下,她把頭整個埋進被單中,不想再讓哭聲吵到家人。所有的愧疚感和苦楚如地震震垮的水壩,猛烈地傾瀉而下。「對不起……對不起……」她起了身,把抽屜裡積累了幾個月份的安眠藥全數吞下,拖著腳步走回床鋪,靜靜的等待意識從身體抽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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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慢慢地從睡夢中甦醒,意識以相當緩慢的速度增加,她體驗到一陣極度不舒服的感覺,有個奇怪的東西卡在她的喉嚨上,雖然不至於疼痛,但讓她每一口呼吸都相當不順暢。她費力地睜開雙眼,困惑地看著周圍的環境,舉起手想摸一摸卡在她喉嚨上的東西,才發現她的手也變得不太協調,抬起手的瞬間感覺到一陣劇痛,足以讓她完全清醒,定睛一看,自己的手臂上插著針,正在吊點滴。

等她適應了房內的黑暗後,因為高度近視的關係,仍看不清楚牆面上的時鐘指向幾點,於是,她開始找尋是否有手機放在病床周遭,失去時間感讓她十分焦慮。她看到右邊的矮櫃上有一只手機,但那支手機不是她的,她伸手去拿,只是不管如何使勁,始終搆不到,讓她十分氣餒,焦慮的感覺又再次讓她感到胸悶,她試著深呼吸來緩和情緒,卻又被喉嚨上的怪東西卡住,使得她心情更糟,而且這次她還注意到這怪東西也被夾在她的鼻子上。現在的她真的沒有足夠的心力同時注意太多事。

「妳醒了?」睡在沙發上的女人試探地問。

女孩這時候才意識到有個女人睡在矮櫃旁的沙發上。她花了一些時間方察覺那個女人是她母親。她的視力不太好,又加上過於專注地想拿到手機,因此完全忽視女人的存在。但至少,現在她知道那手機是她母親的了。

「現在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好一點?妳知道嗎?我真的好擔心失去妳,我沒有辦法想像沒有妳的日子怎麼過下去……」母親開始抽抽搭搭地哭起來。

「這個,很不舒服,可不可以拿掉?」女孩指著她口鼻上的東西說。

「我現在去問醫生可不可以幫妳把鼻胃管拿掉。」

「呃……算了,沒關係。早上再問吧!」

「那妳還有想要什麼嗎?上廁所嗎?」

女孩本來想要問現在是幾點,還有她睡了多久,但她想了想後覺得算了,只說了:「不用了,我想再睡一會兒。」

「好吧!那妳再休息一陣子吧,有什麼事都隨時可以叫醒我,我明天早上再幫妳問醫生可不可以拆掉。」

女孩沒有回答,只是轉過身試著進入睡眠,但她感覺到母親的目光還停留在她汗濕的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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