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入有C肝病患的針,就這樣劃過我的手指…」看醫護人員最深的恐懼

「插入有C肝病患的針,就這樣劃過我的手指…」看醫護人員最深的恐懼
太多噩夢般的疾病是靠血液傳播的,許多文化中被視為力量泉源的血,在醫院的疾病叢林裡,反而是一個邪惡的隱喻;你永遠不知道這滴血裡面藏的是愛滋病毒、是肝炎,或是梅毒等等,見到了血,我們層層防護,避之唯恐不及

但在醫院工作的醫護人員(護理尤甚),幾乎都有被針扎過的經驗,在病人不知是否帶有血液傳染病的狀況下,更增加了醫護的陰霾。針扎被現代醫務管理學視為「系統性」的問題,發生針扎後,不會將之簡單歸咎於傷者的不小心或運氣不好,而是仔細地、系統化地追究針扎過程,務必消滅各種發生針扎的可能情境。

所以在那天清晨,我推著工作車去抽血的時候,並沒有意識到自己身處於被針扎的高風險情境下(清晨光線昏暗,且睡眠不足);而且接下來的十幾分鐘之後,我將會真的被針扎。

那是一個久病臥床的中年女性,已沒有意識,四肢攣縮成如子宮內的胎兒,兩眼空洞地望著正上方的天花板。她的血管因為長期抽血而纖維化,硬得像橡皮管;護理師沒辦法從周邊小靜脈內抽血,因此特別叫實習醫師直接抽大腿深處股動脈的動脈血。

我拉開床簾,日夜陪著她的丈夫睡眼惺忪地自陪病床上爬起,幫我除去病人的褲頭,讓我在她的鼠蹊部用酒精消毒。她此時也從睡眠中醒了過來,無意識地掙扎,像一尾久旱的魚,在砧板上扭動身體;她的雙手被約束帶綁在床沿,大腿很瘦,皮膚鬆垮地掛在筋骨上,但兩隻腳又踢又扭的力氣奇大,使我不得不請丈夫按住膝蓋,讓我有個靜止的瞬間下針。

針才剛刺下去,病人的全身劇烈地抖動一下。此時我眼角的餘光看到,原本應該綁著白色約束帶的病人的手,離開了那白色布條的封印,直接朝我一巴掌打過來,撥掉我入針的那隻手;針頭跳出體內的瞬間,正好劃過了我在旁定位血管的手指。我還沒來得及感覺到痛,馬上低下頭,已看見我手指上劃開一道血痕,開始緩緩地滲出鮮血。完蛋,我被針扎了

此時,遲來的刺痛才傳到我一片空白的大腦,隨著心跳一陣一陣地,纏繞在手指上。

這原本是不應該發生的。一瞬間我隱約猜到了發生什麼事:病人的丈夫大概是不忍心她這樣每天被布做的手銬銬在床上,於是在晚間把約束帶鬆開;而隔天抽晨血的實習醫師來到床邊時,他才猛然驚醒,迷迷糊糊間,竟然忘了把約束帶綁回去。因為有著約束帶而沒提防病人雙手的我,就這樣成為針扎的受害者。

病床旁一片靜默,兩人各有心思:我飛快地想著除了包紮傷口,接下來還要往上通報,跑針扎流程,病人不知有沒有帶病等等;而她丈夫則在擔心那支被撥掉的針頭,有沒有順勢擦傷了她什麼皮肉,對剛剛發生的針扎會造成後續怎樣的影響,一無所知。

簡單用手邊就有的優碘與防水膠布包紮之後,我丟下工作車,直接衝去護理站的電腦前,點開那位病人的病歷。此時腦子裡閃過了無數念頭:要是病人有C型肝炎怎麼辦?甚或是愛滋病?C型肝炎目前還沒有有效的疫苗與篤定的治療方法,而愛滋病感染在台灣雖然少見,但前一陣子不是才在一個長相清秀的年輕人身上測出來過嗎?實在也不能掉以輕心。

雖然只是點幾下滑鼠的時間,思緒卻千迴百結,等待檢驗報告頁面開啟,心情隨著滑鼠游標起起伏伏,猶如當年放榜時刻。

幸好那位病人是洗腎患者,在這家醫院裡,洗腎患者入院前一定會驗全套的愛滋病與肝炎。我把電腦頁面拉到最近一次檢查,愛滋病,陰性;B型肝炎,抗原陰性;C型肝炎,指數略高,但還在標準值以下。

我鬆了一口氣。

在一旁的護理師們知道我被針扎了,紛紛圍過來慰問。護理人員是針扎機率排名第一的職業,幾乎每個人都有被針扎過的經驗,非常能感同身受被扎瞬間的慌恐與不知所措;甚至有人好心地提議自願幫我把剩下的血抽完,因為她先前針扎之後好久一段時間,連拿針都有心理陰影。

那個上午我請了2小時的假,根據流程的規範,脫下醫師袍乖乖到急診室去檢查,從抽血的人變成被抽血的人;此外,也趁病人洗腎的時候,要了幾管病人的血送去化驗。

除了早上的插曲以外,這天就在看病人與開醫囑之間,一如往常地過了。晚上與大學的系隊下高雄比賽,遊覽車駛在夜裡的高速公路上,我幾乎已快要睡著了,迷迷糊糊間手機響起,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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