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急救的手,正製造一個活死人?」一位重症醫師不平安的平安夜

「我急救的手,正製造一個活死人?」一位重症醫師不平安的平安夜

我也曾在聖誕節,心碎於醫院中...

我也曾在平安夜,淚水不平安一整夜中 …

記得有一年耶誕夜的臺灣,氣溫只有10度C,我一大早在加護病房外頭遇到一個家屬,貼著冰冷窗戶不停啜泣,孤單身影依靠著落地窗,外頭的寒意或許也難比她內心傷痛更冰、更冷!淚水潰堤的她,孤寒如一片落葉在冰雨中⋯⋯我忍不住佇立幾秒,也不知她叫什麼名字,只好以輕微的咳嗽聲示意有人來了。

她轉身過來,滿臉淚水、淚痕蔓延到頸部,凌亂髮絲和淚水交織在臉上,一臉憔悴的面容。她以疑惑眼神看我,我遞名片介紹自己,她看著名片睜大眼:「你是黃軒,就是網路常常看到的黃軒?」

我點頭並又遞上紙巾,只見她依舊落淚:「我男朋友昨晚車禍腦出血,他在裡頭急救了一個晚上,剛剛護理人員告訴我又急救!又急救了!他又⋯⋯又沒有心跳血壓了⋯⋯你快點去救他⋯⋯」

「永不放棄」四字帶來的,是滿身傷痕的急救

加護病房大門打開,我的護理人員告知那名神經外科病患正在急救中⋯⋯隨即進去看看,年輕的神經外科醫師正在急救,他滿頭大汗向我說:「家人不願放棄,所以我們急救了3次,每次只能維持2到3小時⋯⋯」

眼前這具年輕的身體,由於車禍,早已撞到全身瘀青,再加上不停地急救,導致凝血功能喪失,讓他七孔流血、由頭到腳都呈現紫青色。

我終於了解這又是一場無常,從昨晚到今晨,「永不放棄」四字帶來的,是讓病患滿身傷痕的急救、是傷心欲絕至入院的家屬,而且尚未停止⋯⋯我拍拍學弟肩膀:「有需要協助一起開家庭會議嗎?」

學弟愣住了,我直接問他:「已經急救三次,若這次急救成功後,此病患會下床走路?會恢復原狀?還是躺在床上當植物人?」

學弟以他的專業評估,毫不猶豫地說:「植物人!他活下來就是植物人!」

學弟像是想通什麼,又搖搖頭:「這就對了,一定要開家庭會議。學長,可以一起出席嗎?」

我點頭!因為我知道學弟還年輕,還在學習如何跟病患及家屬溝通生死病重的議題,而醫學教育往往缺乏這類訓練。在會議上,我並沒有發言,把主持權交給學弟,學弟則誠懇表示:經過醫療搶救,目前仍急救無效。

聖誕夜,家屬不願聽、醫者也不願宣布

如此惡訊,其實不只家屬不願聽、醫者也不願宣布⋯⋯

但是站在尊重生命的角度,醫者和家屬都要學會放手,不然那名眼角、耳內、嘴裡不住噴血的病患,又有多少血量可供急救動作擠出呢?更何況看到病患的臉被自己的血淹沒,任何人都會不忍心的。家人也在我們沈重宣布下,選擇了在聖誕節裡,讓這名年輕人平安回家。
我本來以為一切已經告一段落,但那天會後,我走入值班室想用廁所,就遇到了坐在椅子上的學弟,面著牆壁發呆、淚紅眼眶。此時輪到我愣住了:「發生什麼事了?」

只聞學弟說:「學長,這病患太年輕了,太年輕了,和我一樣年輕⋯⋯我⋯⋯很捨不得,所以才一直反覆摧壓他的身體,還好學長及時出現,點醒了我!」

我就坐下來,和學弟分享,那時我也是年輕醫師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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