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堂前磕頭下跪、爬進告別式會場...一場醫糾調解現場,為何讓醫師變成病人的ATM、醫院推出來送死的棋子?

醫療糾紛永遠是醫師心中最難忘的痛。
不知道是哪裡溝通出了問題,羅醫師想。幾乎一年前開過刀的病人,現在回過頭來反指控說,醫師「手術前都沒講」,並且拿出當時解釋時手寫的說明圖,指證歷歷。

最為無奈莫過於此。
羅醫師:「你拿出來那張的照片,不就是有說明嗎?」
病人登楞兩秒,回神:「不管啦!反正就是傷口很痛!完全不像你講的那樣」

並沒有那樣講,嘆氣,第一萬零五次。
但是病人持續聚焦在,反覆跳針抱怨,對於手術過程當中的,每,一,個,處理,都非常不滿意。傷口如何如何、疼痛如何如何、生活品質如何如何,然後,「因為這樣影響了品質跟工作」,啊,重點來了:

「要求賠償二十萬。」這是一個手術健保碼四千多點(換算約三千多元)、期間使用到自費耗材一萬四的手術。

醫療糾紛是每個醫師心中的痛

思緒飄開,羅醫師想到自己作為醫療糾紛調解員的過往。

醫療糾紛,始終是每個醫師心中的痛,沒有遭遇過的,就整日揣揣不安害怕著其到來;正在經歷的,暴躁易怒,不斷在心中重擬整個治療流程,並且否定自我;已經經歷過的,也如同傷口結痂上的一根刺,動一下就撕揭開來整個瘡疤才發現底下不見得有癒合。

所以,由第三方公正單位,並帶有醫師專業的調解仲裁,就非常重要。
因為,當病方聽不懂解釋時,就需要換人另做它法解釋。

而且這樣,可以再重整一次整個臨床治療過程有無超出醫療常規。

是的,常規,也就是所謂的SOP。
醫療行為是非常個人化、依據病人量身而訂的,所以會有一個較寬的「常規」範圍,這個SOP並不是單一線性的,而是多線連結的面狀,只要在決策當時有正確的醫療理由,都算可接受。

然而,理論上知道是知道。

羅醫師的調解團隊遍及全國,手術的訓練也緊跟醫學中心甚至國外最新研究的步調,所以,還在絮絮叨叨著抱怨說,羅醫師手術未如同某醫界大老精進時,其實心中是滿無奈的。

想著想著,思緒又飄回當時做巡迴醫糾調解訓練講師時,最記憶深刻的一次。

當時參加的人員中,都是極為資深的醫師。
然而在一次面臨到醫糾,而且是有人命損傷的時候,那位回憶著的老醫師邊講邊發抖,「我被推到靈堂前要求磕頭下跪。」「甚至整個巷口兩排人馬、就逼著我從巷口下車後、跪著進告別式會場。」

斑白的頭髮、顫抖的肩膀,所有人面面相覷著。原來,這位老醫師已經是主任職別,平日嚴肅冷靜、不動如泰山貌,跟他共事多年的同事們,都不知道之前還有曾發生過這樣事情。

老醫師:「我當時非常痛苦,一是病患家屬這樣的對待,二是醫院推我出來送死。萬念俱灰下,我當下想燒掉我的醫師執照,放棄整個職業人生走人。」

這就是家屬想要的嗎?不知道、不見得,然而最悲傷的,是他被自己工作的團隊,再次傷害了。後來的結果,是這名醫師堅持下來,畢竟在他所待的縣市,要再找到另外能刀能醫的醫師,實屬困難。

「只是心中的那個傷疤,永遠都在」。

調解時候的悲憤交加

如今回想起,完全理解。

總是在做糾紛調解時,強調「同理」,並不是說同理要如何進行、五步驟之類的,而是在說,同理基本上是極為困難,尤其主觀感受有無曾經經歷,就有很大的決定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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