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家生技醫療產業策進會會長翁啟惠:鼓勵醫院串連科技業、生醫產業 共同投入醫療創新

前中央研究院院長、國家生技醫療產業策進會會長翁啟惠認為持續的跨域對話與合作將帶來新的合作機會與創新,也讓台灣在世界生醫產業舞台上扮演更重要的角色。(圖片來源:翁啟惠提供)

今年9月,前中研院院長翁啟惠榮獲2021年威爾許化學獎,成為首位獲此殊榮的華人科學家。翁啟惠曾於2014年獲沃爾夫化學獎、2015年獲英國皇家化學會羅賓遜獎,今年再獲得威爾許化學獎,外界皆看好下一步就是諾貝爾獎。翁啟惠已是享譽國際的醣科學專家,其醣分子研究為癌症疫苗研發與治療開啟新希望。

這二年新冠肺炎肆虐全球,除了疫苗供不應求的問題之外,新的變種病毒不斷出現,也為疫情增添許多變數。早在新冠肺炎發展之初,翁啟惠就曾預言疫情將流感化,並和團隊研發廣效疫苗對抗變種病毒。

前中央研究院院長、國家生技醫療產業策進會會長翁啟惠8日獲頒威爾許化學獎,成為台灣第一人。(圖片來源:翁啟惠提供)

翁啟惠不但在生物化學界成就非凡,為了推動台灣生技產業邁向國際,他也擔起「國家生技醫療產業策進會」會長的重任。翁啟惠接受《商周》專訪時,除了聊到這一路以來的心路歷程,更談到了自己對台灣在大健康產業發展的期許。以下是專訪紀要:

記者(以下簡稱「記」):翁會長在化學生物、合成化學及醣分子科學方面的成就傑出,獲得世界三大化學獎之一的威爾許化學獎,成為台灣第一位獲頒此獎的人。威爾許基金會的使命是推動化學研究來改善他人生活,而翁會長於受訪時也表示自己一直朝這目標努力。請教翁會長,當年是如何開啟自己的科學之路?這一路走來,最大的感想?翁會長已是國際生物化學界重量級的人物,未來的發展方向及目標更是大眾關注的焦點,可否和大家分享?

翁啟惠會長(以下簡稱「翁」):我在高中時就對化學感興趣,後來也嚮往實驗室的硏究工作。至於投入醣分子科學研究是起因於好奇,醣分子無所不在,且是生物界四大分子之一,一定有它存在的理由,後來發現與疾病有重大關連,因此一直想要了解醣分子在疾病的過程所扮演的角色,也希望能有對付疾病的新解方。我想做學術硏究要為興趣而投入,為追求答案而堅持,始終保持好奇心,勇於挑戰未知,終會有新發現,並對知識的累積和社會福祉做出貢獻。

記:新冠肺炎發展之初,翁會長曾預言將會流感化,人類將與病毒共存,目前也與團隊研發「廣效疫苗」。請翁會長談談「廣效疫苗」和一般疫苗有何不同?針對目前一再變種的病毒,是否能提供更高的保護力?

翁:疾苗是控制傳染病最有效的工具,但在人類歷史上,一旦有病毒大流行就幾乎無法根除,天花是例外。病毒的特徵是半生命,需要宿主才能生存,且容易突變,並利用人類的醣化反應把自己偽裝起來逃避免疫系統的追蹤,所以疫苗也往往要跟著病毒的變異而改變,否則會降低或失去效力。流感和新冠病毒皆有這問題,如能發展一種廣效疫苗以對付不同的變異株就可能克服這問題,但這要先了解病毒的特性並找出它是否有不易突變的部位,然後設計疫苗來對付不易突變的部位而達到對付目前及將來的變種,這是所謂廣效疫苗,也是全世界在兢逐的目標。我們的策略是將病毒表面的醣衣去除,譲病毒不易突變的部位暴露出來,以提升免疫系統的辨識能力而達到廣效疫苗的效果。

記:新冠病毒衝擊人類生活,帶來百年浩劫,除了疫苗的研發之外,是否也能將台灣在科技業專長,運用於防疫相關領域?例如,利用高科技光電產品殺菌、潔淨環境或改善空氣品質?

翁:是的,尤其在監測、檢測及消除病毒方面,高科技、光電技術及AI皆有發展的空間。去年受疫情趨動,光電在人體生理感測領域成長 77%,不論單純量測溫度的紅外線非接觸式體溫計、熱成像儀,或結合AI具有人臉邊緣偵測、警示與紀錄功能的體溫篩檢系統,在疫情期間很快的承擔了第一線防疫工作。

在檢測應用部分,國內科技業者亦快速整合光電技術與核酸檢測、微流控生物晶片技術,開發出體積小、操作簡易、準確性高的全自動核酸檢測儀,突破過去需在特定實驗室、專業受訓人員進行的限制,達到就地檢測、即時判讀、精準篩檢;此外在環境感控部分,像UVC-LED技術因啟動快、可電池供電且元件小,在空氣或口罩等物品表面消毒等方面亦有防疫應用之潛力。

記:台灣不管是醫療、生技及資通訊(ICT)等產業,在國際上都具有重要地位,而目前先進國家皆致力於發展「大健康產業」。翁會長一向在推動醫療生技方面不遺餘力,您認為台灣應如何應用原本的優勢,在「大健康產業」走出一條自己的道路?

翁:全球醫療支出一直在快速成長,預計2030年將達15兆美元,超過經濟成長速度,而整個生醫產業的發展趨勢也從疾病的治療擴充到早期檢測和預防的所謂大健康產業,且其中以健康風險監測、早期檢測和預防醫學成長最快,將佔約四分之一的支出,而這方面最需要高科技技術的支援,譲檢測和預防能更精準且更有效率。台灣的ICT產業和醫療服務是世界第一,但兩方非常少互動,醫生知道需求在那但不知如何製造產品,而ICT產業有製造能力但不夠了解需求,如兩者能多互動,應有機會領先開創新產品,行銷世界。

翁啟惠會長表示受疫情趨動,在監測、檢測及消除病毒方面,高科技、光電技術及AI皆有發展空間。去年光電在人體生理感測領域成長已達77%。(圖片來源:翁啟惠提供)

記:承上題,光電業在「大健康產業」能提供哪些具體協助?如何將光電業產品的特性,應用於大健康產業中,例如:利用人因照明改善環境,協助患者維持專注力或增進睡眠品質,或運用於影響人體生理時鐘及調節內分泌方面?

為病患量身打造的個人化醫療時代來臨,對台灣的醫療及生技業而言也是機會及挑戰。請教翁會長,台灣醫療、生技及光電產業應如何結合,並且運用於哪些方面,才能開創個人醫療新契機?例如基因檢測等項目,是否也能運用相關技術?

翁:剛剛提到,健康風險監測、早期檢測和預防醫學是大健康產業成長最快的領域,光電科技都能扮演重要角色,可以透過ICT業者和醫界合作,加速應用。

首先在健康風險監測部分,可思考如何結合光電科技偵測與整合個人健康大數據,如何以光電科技智慧感知生命體徵變化、及早介入、降低健康風險。

目前已有國內外大廠積極開發整合心電圖 (ECG) 與光電容積圖 (PPG)的行動穿戴裝置監測心臟健康,結合AI科技預警個人健康風險;或以光纖連續追蹤呼吸、心率等生理狀態,還有以毫米波、遠紅外線等開發「無接觸監測科技」,則可應用在預防嬰兒猝死或長照跌倒等。

在早期檢測診斷部分,基因檢測確實有發展機會,像是此次抗疫、國內科技業整合微流控、微弱光學偵測、溫控、基因檢測等技術,成功發展出全自動核酸檢測系統就是很好的印證,未來還可應用在其他病毒檢測;此外影像醫學亦是高度仰賴光電科技,產業可思考如何運用高解析度面板技術提高病理特徵、結合人工智慧影像分析,幫助醫護人員做出高效率的精準判斷,或利用不同光電特性擷取早期病兆。目前已有國內面板大廠成功開發出包括X光、高解析顯示面板、3D裸視顯像等,可以滿足不同醫療場域和手術需求;另外國內亦有新創公司利用高解析度的光學同調斷層掃描(OCT),即時、快速的輔助醫師診斷,減少侵入式皮膚切片檢查的機會。

在健康促進上,開發特定波長且對人類健康較有益的LED,手機和電腦、電視面板的光源亦都是相當好的方向,如依國際照明標準委員會(CIE) 發布標準,影響生理節律的頻譜主波段為480nm藍光,如以LED調整同色溫光源波長,可應用於壓抑或刺激褪黑激素,調節生理時鐘、提高睡眠品質。

最後,除上述領域外,雷射光在手術、美容、以及抗發炎、傷口照護、組織修復治療等的應用,紅外線用於眼科…等,也是國內外都在開發的方向。

記:國際醫療趨勢已從治療疾病走向精準醫療、精準健康,除了醫療產業之外,更需要高科技業的協助。生策會的宗旨是「生技醫療升級,全民健康加分」,生策會如何匯集相關領域傑出的國家隊,以增加彼此對話機會?好讓台灣的實力被世界看見?

翁:生策會一直希望扮演一個提供平台的角色,讓不同領域對話,找出合作機會。由於醫療是大健康產業發展的火車頭,不僅是終端使用者、更是創新的源頭!從2017年起,在國內醫界共同倡議和政府跨部會支持下,我們提出以「醫院」作為大健康產業發展平台的模式,鼓勵醫院串連科技業、生醫產業共同投入醫療創新,帶動新技術、新產品開發,並藉由實體展會平台,搭建醫療新科技的示範場域。台灣醫療科技展目前已是我國對接國內外創新醫療技術、智慧解決方案、數位健康科技最重要的平台。

此外,生策會也持續幫助跨領域與國內醫療機構對話,針對ICT的關鍵技術,從醫師的角度和臨床經驗,挖掘未被滿足的需求,進而提出新科技在醫療情境的可能新應用,加速產業布局創新科技產品和導入醫療場域進行驗證;當然我們這幾年也看到醫師非常積極投入醫療科技創新創業,生策會也協助引進ICT與生技企業共同開發合作與創業資源。

我認為持續的跨域對話與合作一定會帶來新的合作機會和創新,也會讓台灣在世界的生醫產業舞台上扮演更重要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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