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保讓台灣人變得貪婪...」第一名神經外科醫師最沉痛的告白

攝影:張家毓

「動腹腔手術時,要是大夫不小心割傷了一段腸子,他或她只要將傷口縫上便可,或至多割掉傷壞的部份。……但當我切斷了任何一條神經時,它永遠再也不能完好如初地接回去了。」這是美國神經外科醫師—法蘭克佛杜錫克所寫的小說《神經外科的黑色喜劇》,當中提到「神經外科」特有的高風險。

亞洲首位世界神經外科學會聯盟理事長、台大神經外科權威杜永光也曾說:「針對中樞神經病變而進行手術的神經外科,被認為是所有臨床醫學領域中最艱深困難的一個學門。」

這個科別,不容許醫生出半點差錯。因為一有什麼閃失,躺在手術台上的病患,最後只會有「生」或「死」兩種結果。

「面對狀況較好、未破裂的腦腫瘤,手術存活率達100%、沒有一位病患死亡或變植物人;而狀況較不佳、重度昏迷的病患,也有1/3都被救活!」這是許秉權的成績單。

許秉權,現任台北榮總神經外科主治醫師,國際抗癲癇聯盟癲癇手術亞洲區代表、美國維吉尼亞大學神經外科腦血管顱底手術客座教授,並在《良醫健康網》近4萬筆網友票選中,獲得「神經外科」第一名好醫師的評價。他更是史上第一位神經外科華人醫師,固定被邀請去美國聖路易斯大學擔任動脈瘤手術的指導老師;名嘴陳立宏也曾給他動過腦瘤手術。

「我的腦腫瘤位置靠近視神經跟腦的重要血管,之前的醫師都告知手術清除風險高,僅能盡可能清除再以放射線控制。但在第一次門診,對於其他醫生感到棘手的位置,在許醫生自信卻不傲慢的解說下,給了我們極大的信心...手術一切順利,傷口復原狀況也很好,許醫師讓我們都看到了奇蹟!」一名網友這麼說。

許秉權,無疑地成功踏進了這個一般醫生也不易進入的「神經外科」殿堂。

但談起現今醫療制度崩壞、醫糾橫行,身為受波及最深又是五大科之一的主治醫師,他臉色一沉......一位神經外科醫師,究竟會面臨到哪些挑戰?

挑戰一:醫生也要趕病人出院
民眾「包醫好」觀念深,「健保讓台灣人變得貪婪...」

首先遇到的挑戰:醫生要趕病人出院。

許秉權表示,「我覺得台灣目前各地方最缺乏的,是癌末、重大傷病患者在急性階段治療結束後的『慢性照顧』這塊。」他描述,像是他的病人手術結束後,就算需要一段時間復健,也沒辦法一直住醫院,「因為神經外科是急性的病床,他需要的是慢性復健床位,但復健科醫生通常都不太會再接手,因為他們一樣有健保的限制,而且現在復健科的病床一床難求,也不可能讓你隨便插隊。」

「所以會造成醫院要趕病人出院的過程,病人和家屬可能就會覺得:『這個醫生怎麼在趕我?』」或是醫生得面對關說:「誰誰誰拜託的啦!再讓他多住幾天。」許秉權說,這真的是幾乎天天上演的事。

「對於我們公立、又是醫學中心的醫院,病人會相信大醫院,你今天要叫他出去他不想,會覺得:『我還有哪裡不舒服,我要全都好了才出院!』他們都覺得我生一個病來處理,一定要包醫好才回去。可是他們並不曉得說,你最重要的部份處理好了就應該回去。

許秉權無奈地說,「病人甚至會說:『萬一我回去怎麼了,你要怎麼辦?』任何一個病人只要講這些話,醫生就會緊張,因為這暗示著『如果我有什麼事情,我就要告你!』這就是現在最嚴重的狀況。

「整個健保體制都應該去檢討,健保的體制下民眾當然有它就醫的便利,的確針對一些低收入戶、經濟弱勢的這些族群是有幫忙,但是健保也讓台灣人變得很貪婪。健保的走向應該是在於部份的幫忙,甚至分級這個差距應該分大一點。」

挑戰二:病人來醫院看病,醫院還得賠錢
「病人出院後竟拿帳單一筆一筆問醫生,要求退費...」

第二個挑戰:病人來醫院看病,醫院還得賠錢。

許秉權提到,「真的會遇到病人出院時收到帳單,會一筆一筆來問你說,為什麼他們還要付這些錢?」他解釋,譬如在開刀過程需要用到止血的東西、一些補漏的東西,這些在國外都是例行在使用的,可以降低手術風險,在台灣可能因為健保給付問題,有些東西就需要自費。

他就曾遇過一個動脈瘤病人,在手術前和他溝通得很清楚,手術是用金屬夾子,當初病人也同意,「但他出院後,我突然收到健保局說,病人去跟健保局投訴我們給他用自費的東西,健保局就要求我們要退費!」

講起這個案例,許秉權口氣激動了起來:「我覺得這真的非常奸巧,這種行為對我來說是在詐騙!你叫我們讓你使用那麼好的東西,居然事後不付帳,還叫健保局來叫我們退費,那種感覺真的很不舒服。」

挑戰三:醫病關係的崩壞 
外科醫師的無奈:「很多病真的不會好...」

除了健保制度的制定,讓「奧客」越來越多之外,外科醫師面臨到的第三個挑戰是:醫病關係的崩壞。

許秉權表示,他能理解很多人面對家人生病,通常會有「放不下」的情緒,「但很多病其實是不可能會好的,譬如惡性腦瘤,這種病我們最清楚預後,只能夠盡量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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