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一隻手也要勇敢活的奇蹟劇本》

八仙塵爆傷最重的倖存者: 一滴水的滋味,很幸福

一百七十公分高、愛打籃球的大三男孩,一場意外,讓他正要起飛的人生一夕巨變⋯⋯

八仙塵爆傷最重的倖存者: 一滴水的滋味,很幸福
一月二十五日,霸王寒流籠罩全台,台大醫院門口同樣細雨漫天、冷風刺骨。在這一天,二十三歲的黃博煒出院了。

坐在輪椅上的他,雙腳、右手都遭到截肢,僅存的左手,也層層裹著紗布。他是八仙塵爆二百一十天後,台大醫院治療的傷患中最後一位出院的病人。

黃博煒傷後治療與復健的難,正如這天氣的無常。

截肢並不罕見,八仙傷患中也有五、六人截掉幾根手指、腳趾或一截小腿,但他卻傷重到連雙腿膝蓋、右手都必須切除,剩下的左手功能同樣受損,全身更有超過九成面積二到三度灼傷,是台灣史上極少見嚴重灼傷合併截肢的病例,「黃博煒是台灣甚至世界復健醫療史中,數一數二嚴重難復原的,」台大醫院復健科主治醫師林昀毅坦言,如果自己是他,恐怕求生意志都沒有。

第一幕:手術室內

「上手術台當下我還沒暈,
還喊說,我一定要活下來!」


意外前,大三、一百七十公分的黃博煒和其他大學男生一樣瘋籃球,在工業電腦大廠研華實習近一年的他,下班後,每天幾乎都打球到晚上九、十點。一場塵爆,卻讓他原本正要起飛的人生,一夕巨變。

「這種程度病人,幾乎都死,沒有人可以活下來,」第一時間負責搶救的整形外科主任林煌基觀察,一開始不敢抱太大希望,黃博煒卻在意識清楚狀態下點頭表達要活下去,個人的求生意志極為強烈,連日本醫療團隊團長松田直之來看過後都直呼奇蹟。

原本命運替他寫了一個悲情的故事,要他照劇本演出,他卻靠活著的意志改寫生命劇本,選擇用一隻殘缺的左手,緊緊握住親情、握住幸福。

時間回到二○一五年六月二十七日。塵爆意外發生時,站在舞台前方第一排的他首當其衝,知道自己離出口太遠、很久才能獲救,所以拚命往外走。

很多人跌倒後再也沒有爬起來,走一走就倒了的他,則被人抬到第一座水池。「第一個水池哀嚎聲很多,我那時候也沒有尖叫,一直想怎麼辦、怎麼辦……,」躺在病床上的他回憶,當自己要從水池爬出來,大家一直說不要上去,要泡在水裡,他卻覺得距離出口還太遠,水又很髒,「那邊全部都是屍體的味道,」堅持爬出來,走一走又倒,再被丟到第二座水池,離出口更近時終於被抬到大廳,靠自己一步步踩出活路。

「當我阿姨她們來找到我,那個心境又不一樣,會覺得一定要拚下去,」黃博煒不諱言,其實受傷當下會有孤苦無依的感覺,家人的出現讓他的精神振作起來,很珍惜和家人在一起的感覺,後來爸爸跟著他上救護車,那個當下黃博煒就告訴自己:「無論如何都要活下來。」

「慌了,那時候整個人真的是慌了,」黃爸回憶說,從新北市八里到新光醫院,半小時車程,對他來講就是一條千里之路。看到幾乎全身焦黑的兒子,沒有大呼小叫,不希望他昏迷,便一直跟他說「快到了!再撐一下!」

黃博煒回憶,自己從意外發生到進醫院完全沒有昏迷,坐救護車坐多久、到哪都很清楚,「我上手術台當下還沒有暈,我還喊說,我一定要活下來,之後才暈倒。」

進到加護病房,因他身上超過九成以上面積深度燒傷,連動手術的條件都沒有,只能第一時間插上洗腎管、呼吸管,避免沒小便,毒素無法隨尿液排出,或肺水腫不能呼吸,先維持住生命。

但以國外文獻案例,燒燙傷面積跟深度超過八成,存活機率極低,更何況他是超過九成,情況並不樂觀。

第二幕:手術室外

「截肢活下去?還是當天使?」
黃爸爸最難說出口的一句話


傷後三天,病勢危急,甚至已在商量要待醫院還是回家裡,第四天,情況比預期好,沒走掉,「沒有所謂好轉,應該是說你應該走掉怎麼沒走,講不好聽就是這樣,」回想當時的沉重心情,黃爸的聲音很輕,「不是放棄醫療,醫生已經讓我們心理有個譜。」

第五天,院方說要開始替傷口清創,當家屬心裡多了一分期待,隔天黃博煒血壓、呼吸狀態又急速下降,必須裝葉克膜急救,但葉克膜只是幫助呼吸、延緩時間,對病情沒幫助,存活機率約只有五%。

林煌基坦言,過去醫療文獻顯示,葉克膜對嚴重燒傷病人沒幫助,有一派人認為既然不知道裝了有沒有用,是不是浪費資源。

「活下來會受苦,能不能活下來也是一個問題,活下來要經歷過每一個關卡,每一個關卡能不能走到下一個關卡,沒有人知道,真的連醫生都不知道,」黃爸說,那時候醫生透露出一個訊息,他如果能活下來,最好狀態會截掉四肢,逼得自己不得不面對要不要讓兒子接受緊急醫療行為,「講不好聽,好歹留個全屍。」

這是父子最難以啟齒的對話。父親問躺在病床上,口中插著洗腎管、呼吸管,不能言語的黃博煒:「要截肢活下去,還是到另一個世界當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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