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產科女醫師:妳沒有欠這個社會、也沒有義務要「幫」誰生一個小孩

婦產科女醫師:妳沒有欠這個社會、也沒有義務要「幫」誰生一個小孩

「都當婦產科醫師每天接生,自己怎麼不生一個?」、「夫妻都是醫師,生的小孩一定很優秀,不生很可惜耶。」

從十年前結婚後,這類問題就頻繁地出現在生活中,同樣的問題被問久了,除了一點無奈與不耐,其實偶爾也會自我懷疑:「對齁,到底為什麼我不打算生小孩呢?」畢竟現在的社會普遍仍認為「無孝有三、無後為大」,更將結婚和生育綁在一起,不論是童話故事裡的公主、金庸筆下的黃蓉、小龍女,最後似乎都要洗盡鉛華變為人母。小時候我也曾誤以為結婚生子是人生終極目標,國中摔車撞到骨盆,還傻傻直問醫師,會不會從此無法懷孕,影響下半身/生。

在這樣的氣氛下,現在的我卻如此叛逆地不生兒育女,我想這確實不能單用一句不喜歡小孩、不想當媽媽來解釋。

仔細回想,我第一次對生育排斥應該追溯到高中讀了一本科普課外讀物「自私的基因」,這本書認為人像是被「基因」控制的機器,我們種種的行為包含求偶、競爭、生殖、偏心、外遇乃至於男女不平等,追根究底都是為了將我們的「基因」持續地傳遞下去。雖然事隔二十年再重讀此書時,不免覺得這樣的角度太過狹隘,抽離了人類的文化與喜怒哀樂,但書中對繁衍後代的詮釋讓當年的我覺得這像極了登革熱的傳播,而我只是一隻埃及斑蚊。我叛逆地不想「同流合污」,更不想當那隻蚊子。

再來就是高二時,我因搗亂班級秩序被老師警告,當時的班導師竟然為此打電話向我兩個死黨的媽媽告誡:「烏恩慈是單親家庭,我建議你們的小孩離他遠一點,免得被帶壞。」

雖然當時我們情誼不受影響,我也表現得毫不在意,但內心深處卻感到深刻的不平,暗自決定未來一定不要生小孩,免得有朝一日離婚時會害孩子被社會貼標籤、歧視。

上了大學進入戀愛的世界。愛在濃情蜜意時當然也會有點動搖,覺得如果對方盼望,那「幫」他生一個小孩好像不錯,也會好奇彼此的基因融合起來到底是什麼樣子。只不過當時對方無心的一句「我們的小孩以後一定很高吧!」卻瞬間讓我又意識到自己又變回一隻蚊子,只不過這次在傳播之餘還順勢「優化」了身高的基因。

當然,我也不是一直就懷抱著這樣有點複雜又偏激的情緒。成為婦產科醫師,我在產房見證了許多溫馨的場景,接觸到無數胎兒異常媽媽的辛酸煎熬,體驗新生命降臨或逝去的衝擊,我逐漸感受到在孕育生命的時刻,我們是有血有淚的主角,並非單純是傳遞基因的機器,我心中那隻蚊子也隨著新生兒的哭聲漸漸模糊。

不過當時的我只想好好工作,任何會中斷學習的事,從懷孕、生產、到產假都被我視為進步的障礙。試想,放兩個月產假會錯過多少練習縫合、做超音波的機會?我還記得,當時科內的老師還笑笑地和我說「你是不想負責任,才不想生小孩對吧?」我雖點點頭,但我心中沒說出口的是,「就現在的狀況,我不生才是對新生命負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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