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人睡夢中猝死,可能與「這種心臟疾病」有關!醫揭Brugada症候群:男性更常見
Brugada症候群是一種與心臟電氣傳導異常有關的疾病,男性較常見,即使平時沒有明顯症狀,仍可能在睡眠或休息時發生致命性心律不整。(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公司健檢的心電圖報告上寫著一行字:「疑似Brugada型心電圖,建議心臟科追蹤。」來的是一位三十多歲的工程師,太太陪著。他把那行字拿去搜尋,跳出來的前幾條都是「年輕人猝死」「睡夢中離世」,一個星期沒睡好,連午睡都不敢。
問診從頭問到尾:沒有暈倒過,沒有半夜被自己的喘氣聲驚醒,家裡沒有人五十歲前突然過世。把心電圖的V1、V2兩條導程往上移到第二、第三肋間再做一次,第一型的波形還在,而且他沒有發燒、沒有吃任何藥。
他問的是「要不要治療」。這個問題可以拆成兩個問題:這張心電圖算不算病?算的話,風險有多大?答完這兩題,要不要治療通常就清楚了。
這是一種先天的電路問題,亞洲人比歐美人常見
心臟每一次收縮,靠的是鈉離子快速衝進心肌細胞。Brugada症候群的病人,右心室出口那一區的鈉離子通道功能不足,心電圖上V1、V2的ST段會像屋頂一樣弓起來,高度達到2公釐(2mm)以上,後面接著倒置的T波,這就是所謂的第一型心電圖。1992年西班牙的Brugada兄弟在《美國心臟學院期刊》發表八個病例,這個病才有了名字。
它有家族性。目前能查到的致病基因以SCN5A為主,但只有大約兩成的病人找得到變異,也就是說基因檢查正常不能排除這個病。2020年《自然評論:心臟病學》整理各國資料,自發出現第一型心電圖的人,全世界平均約萬分之五;歐洲族群接近萬分之二以下,亞洲族群的研究則從零到接近百分之一都有。發病以男性為主,第一次出事多在三、四十歲,而且多半發生在睡眠或休息時,很少在運動中。
第一個問題:心電圖是自己出現的,還是被誘發出來的?
這一題決定了診斷。依照2022年歐洲心臟學會的心室心律不整指引,沒有發燒、沒有吃藥,心電圖自己就長出第一型波形,這樣就可以診斷Brugada症候群,有沒有症狀都算。
但如果平常心電圖正常,是發燒時才出現,或是做藥物激發試驗才被引出來,情況就不一樣。
2023年《歐洲心臟期刊》的回顧指出,健康人接受藥物激發試驗,也有百分之二到四會出現第一型波形。所以誘發型的第一型心電圖,要再加上心律性的昏厥、記錄到心室心律不整,或是相關的家族史,才能診斷。2016年的專家共識把這些條件做成上海評分,自發第一型心電圖一項就有3.5分,剛好跨過「很可能」的門檻;單純誘發型沒有其他條件,分數到不了。
那位工程師沒有發燒、沒有吃藥,波形自己就在,屬於自發型,所以這張心電圖算是病。
第二個問題:沒有症狀的人,風險到底多大?
2010年發表在《循環》期刊的 FINGER 登錄研究,追蹤歐洲四國一千零二十九位Brugada症候群病人,平均三十一個月。曾經心跳停止過的人,每年再發生危險心律不整的機會是百分之七點七;曾經昏厥過的是百分之一點九;從頭到尾沒有症狀的,每年百分之零點五。
之後的研究把無症狀的人再分成兩群。自發型第一型心電圖、沒有症狀的人,每年發生事件的機會在百分之零點五到一點二之間;藥物誘發型、沒有症狀的人,每年零到百分之零點四。兩群相差大約三到六倍。
另外兩件事值得知道。不明原因的昏厥是最重要的警訊,歐洲指引估計它讓風險升高約四倍。家族裡有人猝死,是病人最常問的一點,但在多個登錄研究裡,家族猝死史並不是獨立的預測因子,看的還是本人有沒有症狀、心電圖是不是自發型。
換個說法,兩百個沒有症狀的自發型病人裡,一年大約有一到兩個會出事,機會不高但確實存在。
要不要治療:沒有症狀的人,兩大指引都說先不要裝去顫器
植入式去顫器(ICD)是這個病唯一證實能救命的治療,它不能預防心律不整,只能在心室顫動發生時把人電回來。2017 年美國心臟學會與2022年歐洲心臟學會的指引立場一致:曾經心跳停止、記錄到持續性心室心律不整,或是疑似心律性昏厥的病人,建議裝;沒有症狀的人,不建議裝。去顫器有它的代價,誤放電、導線問題、感染,對一個每年風險不到百分之一的年輕人,壞處可能大過好處。
沒有症狀但屬於自發型的人,中間還有一個選項,是心臟電生理檢查,用導管在心臟裡刺激,看能不能誘發出心室顫動。美國指引把它列為第二b級建議,意思是「可以考慮」;歐洲指引也提到,這一群人裡誘發得出來的,之後風險較高,可以當作共同決策的依據之一。這是一個醫師和病人坐下來談的檢查,不是每個人都要做。
至於其他治療,奎尼丁(quinidine)這種老藥可以減少去顫器的放電次數;心外膜電燒是近十年發展出來的方法,用導管把右心室出口那一些異常傳導的組織燒掉,在反覆被電擊的病人身上有不錯的成績。兩者都是給已經出過事的人,沒有任何指引建議用在沒有症狀的人身上。
不裝去顫器,不等於不用管:五件要記住的事
第一,發燒馬上退燒。發燒會讓異常的鈉離子通道更不穩定,2022年《美國心臟學院期刊:臨床電生理》的回顧統計,Brugada病人的危險事件有百分之六到十八發生在發燒時,小孩尤其明顯。2013年心律學會的共識把「發燒立即使用退燒藥」列為第一級建議。燒起來不要硬撐,可以的話去量一張心電圖。三溫暖、烈日下的長時間耐力運動,會讓體溫衝上39 度的事也盡量避開。
第二,有一份藥物清單要避開。網站brugadadrugs.org由荷蘭學者維護、持續更新,列出會加重這個病的藥:某些抗心律不整藥、三環類抗憂鬱劑、鋰鹽、部分麻醉藥。看任何一科、做任何手術或麻醉之前,先告訴醫師自己有Brugada症候群。
第三,酒不要過量,大餐不要吃到撐。2013年的共識把避免過量飲酒列為第一級建議,大餐和抽菸也和事件有關,雖然這部分證據多來自觀察。
第四,認得警訊。不明原因的昏倒、半夜被自己的喘氣聲或呻吟驚醒,這兩件事任何一件發生,當天就要就醫,這代表風險分級要重算。
第五,家人要做心電圖。一等親都該做一次十二導程心電圖,V1、V2要加做第二、第三肋間的高位導程。本人若查到SCN5A致病變異,依2022年心律學會的基因檢測共識,一等親包括小孩都可以做標靶基因檢測;第一次檢查正常的親屬,每一到兩年再追蹤一次,到五十歲左右。
那位工程師,自發型第一型心電圖,沒有昏厥過,家裡沒有早發猝死,我們決定不裝去顫器,一年回診一次做心電圖,發燒要馬上退燒,看任何科之前先說自己有這個病。他太太和兩個小孩也排了心電圖。
他問,那他算不算病人。我說算,但照目前的資料,這個病在他身上只需要記得上面那五件事,一年回來看一次就好。
文中案例為門診常見情境的去識別化改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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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治專長 經歷 學歷
心律不整與心臟電生理介入治療(導管消融、冷凍消融、脈衝場消融 PFA)
新光醫院心臟內科主治醫師
美國賓夕法尼亞大學醫院 (Hospital of the 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心律不整中心訪問學者
美國西達賽奈醫學中心(Cedars-Sinai Medical Center)心律不整中心訪問學者
香港伊利沙伯醫院(Queen Elizabeth Hospital)心臟電生理(脈衝場消融手術交流
帛琉國家醫院心臟內科主治醫師(臺灣醫療計畫-帛琉)
臺北榮民總醫院心臟內科主治醫師
臺北榮民總醫院內科部部總醫師
臺北榮民總醫院心律不整治療暨研究中心研究醫師
臺北榮民總醫院心臟內科總醫師
台北榮民總醫院內科住院醫師
國立台灣大學醫學院附設醫院不分科住院醫師
臺北醫學大學醫學系醫學系醫學士
國立中央大學生醫科學與工程學系「人工智慧暨精準醫療」碩士班就讀中
責任編輯:陳宛欣
核稿編輯:林勻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