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在醫師眼裡,鼻涕和痰液其實是「好東西」

吃香喝辣可讓感冒快點好?

感冒是一種最常騷擾人們的疾病,因為目前並沒有對抗病毒的特效藥,所以間接導致出現許多號稱可以治療感冒的偏方。其中一個常聽到的說法是,吃香喝辣可以促進鼻涕或痰液排出,所以可幫助感冒痊癒。但又有一種說法,認為感冒必須避免辛辣食物,以免「火氣」太盛。這兩種互相矛盾的說法中,到底哪一種正確?

感冒的鼻涕與痰液

感冒時,呼吸道會出現一些鼻涕與痰液,令人覺得不舒服。許多人於是直覺地認為那些都是「壞東西」,愈快把它們清掉愈好。吃香喝辣也會引起呼吸道分泌物增加,像不習慣吃生魚片的人,吃到「哇沙米」都會眼淚鼻水直流。辛辣的東西既然會促進呼吸道出現分泌物,於是有人推論它們也可以把「壞東西」清掉,進而加速感冒痊癒。民間流傳的感冒偏方,很多都是這類重口味的刺激性食物,例如食醋、生薑、辣椒、蔥蒜等。

鼻涕與痰液是「好東西」

事實上,鼻涕與痰液都不是「壞東西」。如果沒有它們,感冒會很難痊癒。當我們的呼吸道碰到「不良事物」時,會分泌一些黏稠的東西把它們包起來,並加強呼吸道表面的纖毛運動,以排出異物。感冒所伴隨的呼吸道發炎現象,就是一種必須處理的「不良事物」,痰液與鼻涕的功用在於幫助清除這些病毒、細菌、發炎產物與壞死細胞等廢物。

吃香喝辣雖然也可以刺激呼吸道製造這類分泌物,而且大概也可以促進纖毛運動,但這跟感冒痊癒完全是兩回事。只要呼吸道裡面有不正常的東西,不管那是病毒、細菌,還是過度辛辣的食物或空氣,呼吸道分泌都會增加,纖毛運動也會加速。

很多人也認為,必須用力把鼻涕擤出來,疾病才會比較快好。事實上,除非引起嚴重鼻塞,有沒有擤鼻涕並無所謂。痰液也是如此,它們會被呼吸道纖毛的動作逐漸排除。例外的是體質比較弱的病患,例如嬰幼兒、老人、神經肌肉疾病病患,他們無法有效咳嗽排痰。此時適度地拍痰以加速排出呼吸道廢物,對他們的疾病康復可能有益。

喝雞湯的研究

多年前有位醫藥記者問我對一個網路傳言的意見,該封電子郵件說美國西奈山醫院曾將健康的男女分成3組,每組各15人,讓他們分別喝下冷水、熱水和雞湯。結果,喝雞湯的一組在鼻黏膜測試上,最快將黏液排出呼吸器官。所以建議感冒時應該喝大量雞湯,而且雞湯中要加入大量胡椒、辣咖哩粉和大蒜,讓眼淚、鼻涕直流,並達到袪痰效果。

當時查了那一篇1978年刊出的研究報告,發現該研究說喝熱雞湯與熱水5分鐘以後,可以加速纖毛運動與鼻腔黏液排除的速度,但30分鐘以後這種效應隨即消失,而且冷水會降低黏液移動速度(圖)。可見黏液排除速度的決定因素是冷熱刺激,並非雞湯。



熱氣與香辣無法治療感冒

感冒都是病毒感染,而病毒感染都發生在細胞內。感冒病毒不會待在呼吸道表面,它們必須侵入呼吸道深部組織才能作怪。熱氣或香辣物質對已經侵入深處的病毒不會有作用,而且熱氣與香辣本身就製造了很多黏液,反而加重纖毛運動的負擔。病毒的消滅要靠免疫系統的作用,不能靠局部纖毛運動,更不能靠會加重負擔的香辣物質。

雞湯算是一種西方的民俗療法,曾經有人報告因為迷信雞湯可以治療感冒,家長拼命讓幼兒喝雞湯,結果因為鹽分太多而引起致命的高鈉血症。或許感冒時吃香喝辣並不會讓感冒惡化,但在身體已經不太舒服的時候,還在發炎的咽喉部位加上香辣的刺激,那有點像是在傷口上面灑鹽,雖然不見得會影響傷口癒合,但我們並沒有自虐的必要。

蒸汽吸入的民俗療法

蒸氣吸入也是一種西方的民俗療法,曾經有人研究讓感冒病人吸蒸氣,使鼻腔溫度上升到攝氏43 度左右。結果發現鼻腔病毒的濃度並未因而降低,所以有人說熱氣可以殺死感冒病毒的說法是不成立的。大致上而言,大家都認為蒸氣吸入無法有效地治療感冒。

運動可加速感冒痊癒?

我們可以用一些藥物減輕感冒症狀,但在醫學上還沒有可以殺滅各種感冒病毒的特效藥,所以感冒都會持續一段時間才會好轉。民間則流傳著一些治療感冒的偏方或秘訣,其中常被提到的是「感冒、發燒時,跑跑步、流流汗,馬上就好了。」、「多運動可以預防感冒」,這些說法到底有幾分真實性?

病毒感染的運動實驗

1970年有人研究運動對腸病毒感染的影響,研究者讓老鼠感染一種容易併發心肌炎的B 型克沙奇病毒以後,強制要求這些老鼠每天游泳一小時。實際作法是將老鼠丟到水盆內,讓牠們掙扎到筋疲力盡為止,結果發現運動明顯增加老鼠併發心肌炎的機率。

1998年則有個馬實驗,研究者讓八匹馬感染H3N8 馬流感。實驗組的馬每天用跑步機訓練,持續228天,對照組的馬則每天閒閒沒事做,一直待在馬廄裡面。結果,每天跑步的馬症狀比較嚴重,體重則比對照組平均輕了20公斤。

美國有個大學在1998年作了人類實驗,他們用鼻病毒讓34位成人感冒,然後每天運動40分鐘,另外16名感冒病人則正常作息,發現運動並不會加速感冒痊癒。

這些研究的一致性結論,是運動對於病毒感染沒有好處,並可能有病情惡化的危險。

流汗治療感冒的誤解

運動可以加速感冒痊癒的誤解,主要是觀察到感冒退燒時病人會流汗,所以認為運動流汗也有助疾病康復。實際上,退燒流汗跟運動流汗根本是完全不同的兩件事。

感冒引起的發炎反應,會使腦部下視丘附近的體溫定位點提高,所以人體會發燒。經過一段時間,或使用退燒藥後,體溫的定位點回復正常,那多出來的熱量就必須靠流汗加以排除。運動以後,肌肉所產生的熱量過度累積,所以需要流汗幫忙散熱。這兩種流汗的目的都是散熱以排除多餘體溫,但在本質上卻是風馬牛不相及的兩件事。



運動可能惡化感冒的原因

前述實驗都發現,運動可能會增加病毒感染的嚴重度,也可能增加併發症發生率,至於其原因則並不清楚。有人認為運動可加速血流循環,所以讓病毒有機會到處擴散,但筆者認為這可能不是主要原因。

我們生病的時候,身體的代謝能量必須優先供應免疫系統,讓白血球等免疫細胞能有效地抵抗病毒或其他微生物入侵。在身體危急的時候運動,等於抽掉免疫系統珍貴的能量資源。感冒的時候運動,就好像要求戰士上戰場打戰(免疫系統與病毒作戰),同時又要求他們天天舉辦戰技競賽(讓閒來沒事的肌肉不斷運動)。這樣把戰士們整得累個半死,怎麼打贏戰爭?

運動可以增強抵抗力?

另一個常見的觀念,是大家都認為運動愈多、身體愈強壯,感冒也愈少發生,這觀念其實只能算部分正確。1982年有學者發現開普敦馬拉松競賽後兩週內,選手發生感冒的機會是一般人的兩倍左右,而且跑愈快的愈常生病。1990年另一個洛杉磯馬拉松比賽的調查也獲致類似結論:賽前訓練量愈重的愈容易得到各種感染,賽後的比較則發現參賽選手比未參賽選手容易得到感染。2007年澳洲的一個研究,同樣發現激烈運動者感冒機率是一般運動者的4.5 倍,都不運動的人也有容易感冒的趨勢(1.9 倍)。

運動過度為何反而容易感冒?有人認為運動會改變自主神經與其他荷爾蒙的運作,然後間接影響到白血球的免疫功能。個人則認為其原因跟前述一樣,身體的戰力不能分兩邊同時進行,否則會有後勤供應不及的問題。過度運動者的能量維生物質都優先供應肌肉運動,免疫系統當然會相對減弱,進而影響身體抵抗力。維生素C 被證實可以改善過度運動者的感冒症狀,就是這個道理。

不運動抵抗力更差

雖說過度運動對免疫功能可能有些負面影響,都不運動也同樣有不好的影響。2006年美國華盛頓大學找了115位肥胖婦女做研究,發現一年的適度運動可以降低感冒發生率。所以,天天躺在床上,人體的抵抗力也會減弱。

過猶不及、適量最好

身體健康的共通原則是「過猶不及、適量最好」,所以睡太多、睡太少、完全不動、過度運動都有違健康常態。大家看那些充滿人魚線的運動選手,大概會以為他們體質優越,一定很少感冒,但實際的研究結果卻發現完全相反的事實。

那些為國爭光的國手們,在光鮮的外表下都隱藏著汗水、淚水與對疾病抵抗力的付出。個人一直認為,任何運動選手參與重要比賽之前,應該注射流感疫苗以防止最常見、最嚴重的流感,這樣才能避免在重要時刻喪失為國爭光的機會。

書籍簡介


書名:破解醫療迷思的52張牌
作者:李秉穎
出版社:原水
出版日:2014/05/22

李秉穎

被醫界習稱為小李P(Professor,教授)。

他常告誡醫學生——「盡信書不如無書,盡信專家不如無專家,必須隨時有質疑與求真的精神。」、「賺錢不等於快樂,快樂來自於施予與助人。」

現 任:台大醫院小兒部主治醫師、台灣疫苗推動協會理事長、衛生福利部疾病管制署傳染病防治諮詢會預防接種組召集人、台灣感染症醫學會理事兼發言人。

學 歷國立台灣大學臨床醫學研究所博士

醫療專長:兒科學、感染症、 預防接種、肺炎、肝炎、腸胃炎。

榮 譽:亞太兒科協會(APPA)「亞洲傑出兒科醫師獎」、《商業週刊》「百大良醫」、台灣兒科醫學會「兒科醫學教育貢獻獎」、「杜聰明博士獎」…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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