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擊搶救到病人肋骨都斷了好幾根…」一位醫師的悔恨告白:當初為什麼要讓他死得這麼痛苦

雖然有9成的人都盼望能平穩死,但實際上卻只有1成的人如願以償

你希望在自己的家中平穩祥和地迎接死亡到來嗎?還是希望在醫院中一邊接受延命醫療一邊等待死亡呢?如果被這樣問到的話,恐怕會有9成的人都會回答希望能在自己家中平穩祥和地迎接死亡吧。

但是相反地,在現實生活中只有不超過1成的人能在自己家中辭世,剩下的9成幾乎都是在醫院或照護機構等自家以外的場所、恐怕還一邊接受著各式各樣的延命醫療中等待死亡降臨。

就算有高達9成的人都希望能在家中安穩辭世,但實際上只有1成的人能夠辦到,而這正是我們一手造成的現實。

至於為什麼事態會發展成這樣呢?其中之一的原因是患者本身太不瞭解臨終醫療的實際情況。

「只要一想到死亡就覺得太可怕了」、「死是禁忌話題」、「光是想像親人與心愛的人死亡就害怕得不得了」,像這樣逃避思考死亡的人並不少。

雖然我現在經常接受邀約,演講有關於平穩死的知識,但我可以清楚感覺到大家都是以事不關己的態度聆聽有關死亡的話題。大家心裡都不願意去思考關於自己終將死亡,比起思考這種事還不如盡情活在當下,我相信這絕對是很多人真正的心聲。

結果到了自己或家人走到人生盡頭,被逼著要面對嚴酷事實的時候,只能慌慌張張亂了分寸,狼狽地舉雙手投降,任憑醫院或醫師的擺布。人生的終點完全交給根本不瞭解本人對於生死的想法、也不清楚本人生活樣貌的陌生人——也就是醫師全權作主。

但是如此一來,患者本人與家人真的能夠認同醫師的作法嗎?在人生的最後以這樣的方式結束,難道不覺得悔恨嗎?我認為大多數人都是因為將自己人生最後的醫療自主權全權交給別人,才會導致自己沒辦法得到盼望已久的平穩死,難道不是嗎?

另一方面,在醫療端這方也有問題。醫療的使命是將患者的生命延長1分鐘、甚至是1秒也好,所以就算明知道患者所剩下的時間不多,只要一停止延命醫療,醫院及醫師就會自認為這是醫療的失敗。

因此,所有的醫療體系在面對生命垂危關頭時,無論如何都會以盡量延續生命為最高指導原則。不過,即使真的延長了一分一秒,所加諸在患者身上的是多了好幾倍的痛苦,這樣又有什麼意義呢?

就算醫師心中有意識到這一點,但只要一想到如果不這麼做的話接下來可能就會被家屬告上法院,便無法輕易停止進行延命醫療了,因為不管怎麼說,用盡各種手段延長患者的性命總是無庸置疑的正確法則。

在我剛當上醫師的那段時期,也是一心只想著要延長患者的生命,當患者越是年輕、病情越是嚴重,我就會盼望患者能多活一分一秒也好,卯足全力地想辦法施予治療。

當年,有一幅景象讓我怎麼也忘不掉。那時我還是一名年僅26歲的實習醫生,負責照顧一位年輕的白血病患者,他剛好與我同年,因此激起我強烈的念頭,不管無論如何都很想幫幫他,不希望他這麼早就結束生命!



就因為如此,我請他接受了好幾次痛苦難耐的骨髓檢查,服用大量抗癌劑導致他的嘴裡滿目瘡痍,但我還是持續對他採取抗癌劑治療。

3個月後,這位患者的病情產生了急遽的變化,已經瀕臨生死關頭了。當時還年輕的我非常驚訝,拚了命想要採取各種延命醫療想要挽回他的性命,甚至還騎在已經斷了氣的患者身上,一邊哭一邊施以心臟電擊——在當時,就算是重大傷患者的臨終之際,醫院裡的所有人都會採取這種手段救治。

由於接受了激烈的心臟電擊,他連肋骨都斷了好幾根,就算如此我還是無法罷手。不,應該說,我根本不知道這時可以罷手。

為何在那時候,我不讓他靜靜地嚥下最後一口氣呢?為什麼直到最後的最後,我還要採取多餘的延命醫療為他帶來這麼劇烈的痛苦呢……?

現在每每回想起這個畫面,我還是對他充滿了後悔與抱歉的心情,不自覺地流下淚來。

只要患者沒有任何要求,身為醫師就認為必須盡可能地延長患者的性命,無論是一分一秒也好,這就是多數醫院與醫師的宿命。一味將生命延長會導致何種後果,為了救治患者而心力交瘁的醫師們根本沒有餘地思考這些問題。

為何醫師們從未想過人生的最後一段路應該是什麼模樣呢?其實這是醫療體系一貫的態度。首先,在醫學院中並沒有教導這些,直到最近才有極少數的醫學院開始設立這方面的課程。

因此若是患者本人沒有經過深思熟慮,就把自己的人生全權交給醫師的話,就算盼望能夠平穩安祥地走完人生最後一段路,也是無法實現的夢想。在這本書裡就是想以深入淺出的方式告訴大家,如要怎麼做才能成為「能夠平穩死的人」。

為了能迎接平穩死,必須跨越的3個課題

雖然有9成的人都希望能夠平穩安祥地逝去,但是卻只有1成的人能夠實現這項心願,這就是現實。不過,如果能在健康時就先作好準備,那麼你也能夠成為那1成「能夠平穩死的人」。

為了追求平穩死所必須作的種種準備,大致上可分為3個範圍來探討。

本人的課題

所謂本人的課題,就是當事人究竟擁有多少與死亡有關的知識,例如是否曾經思考過自己的死亡、或是希望死亡降臨的方式,以及到底了解多少有關於臨終醫療的現實情況。

雖然大家都知道人類100%總有一天絕對會面臨死亡,但是所有人對於死亡這件事都抱持著看待禁忌的心態,就算自己也到了即將面臨死期的時刻,也有很多人不願意正面直視這件事。這樣的心態導致了多數人在最後的最後,只能對醫師的所有指示言聽計從,被動地邁向臨終前全身插滿醫療管線的「延命死」結局。

正因為死亡不能從頭來過,因此無論是自己的生命走到盡頭時、或是送心愛的人走最後一程時,都應該作好萬全準備,不讓餘生有任何一絲後悔。

家屬的課題

要成為「能夠平穩死的人」,家屬的同意與支持是不可或缺的條件。但是實際上家屬卻是在醫療現場上最大的阻礙。醫院與醫師可以由自己選擇,如果不滿意的話直接換一間就行了,自己的課題也是一樣,照著自己的意思改變想法與作法就可以了。

但是家屬的問題卻非常複雜。所有的病症到了末期,也許都會變得無法順暢地表達自己的意願,到了這個時候,只能依照家屬的意願來決定患者的命運,這就是現代醫療的現實面。

即使是居家醫療,就算本人表達了希望能夠平穩死的意願,但是家屬反對的也大有人在。說得更清楚一點好了,我們醫療從業人員平常大部分的精力都是耗費在與家屬溝通的過程,為了說服家屬可以說是精疲力盡。

如果你想要成為「能夠平穩死的人」,必須先讓家屬了解你的想法,團結一心擁有堅定的意念,抱著就算到了病症末期也不接受延命醫療的決心,這是非常重要的。



主治醫師的課題

一個人能否獲得平穩死,主治醫師是最重要的因素。雖然我跑遍了日本全國各地,舉行了多場以「平穩死」為主題的演講活動,但非常遺憾的是,醫療從業人員是對於這個觀念最不感興趣的族群,這點應該要最先下一番苦功扭轉局面才行。

現在還有大部分的醫師不知道「平穩死」這個觀念。前幾天我打了電話給一個朋友,他是在具有全國知名度的醫院擔任院長。

「喂~是長尾啊,你有沒有聽過「平穩死」這個詞啊?你覺得那有可能是真的嗎?」

他不知道我寫了好幾本有關於平穩死的書,我不發一語繼續聽下去。

「前些日子我母親在老人機構中過世了。其實我手上有石飛醫師寫的『平穩死』那本書,我把書交給機構裡的醫師,拜託他請照著書上這樣做,可是那位醫師卻把書丟到一邊,還說:『這種書只會寫漂亮話,全都是騙人的!』」

但是他還是對醫師表達了:「就算是騙人也沒關係,請讓我母親照著這樣的方式離開吧」。

「結果就真的照著那本書上所寫的,我母親比預料中活得更久、而且毫無痛苦地走完人生最後一段路,就像是枯萎般的安然逝去。

所以平穩死是真的唷!而且我還親眼見證了「平穩死」,在那間老人機構裡還是頭一遭吧!」他很開心地說著。

這是在2013年夏天發生的事。在這個世界上,「平穩死」這個詞彙已經出現2年以上,我覺得應該有很多人都聽過、也了解這個觀念了,可是在醫師當中卻還有很多人連「平穩死」這個詞彙都不知道,這又讓我重新受到了一次衝擊。

而且越是身處在大醫院裡的醫師,這種現象恐怕還更為顯著吧。

像我這樣在小城市中從事居家醫療的在地醫師,「平穩死」的觀念已經十分普及,在地方上的居家醫療從業人員也大多都能理解這樣的概念,但是在大醫院裡的醫療人員卻幾乎都不怎麼清楚。

因此,患者選擇的是何種醫院與醫師,會大大影響到平穩死的可能性,為自己生命中最後一段路選擇適合的醫院及醫師是非常重要的事。

總而言之,若想要成為「能夠平穩死的人」,必須要有本人的強烈意志、家屬的理解與主治醫師的支持這3個必要條件才有可能實現。如果事先完全沒有準備,等到面臨死亡才打算順其自然的話,幾乎不可能擁有這3項必要條件。

舉例來說,就算本人希望能夠安寧祥和地迎接死亡,但是家屬卻強烈要求醫師施予延命醫療的情形卻時常發生。雖然明白到了癌症末期死期已經不遠了,但還是裝上人工呼吸器、打上麻醉讓患者陷入昏睡,這樣的例子並不罕見,但是以這樣的狀態就算多活了幾天,也讓人覺得非常可憐。

以院方的立場來說,如果對於臨死的患者什麼也不做的話,是無法賺錢的……。也有醫院坦承,會盡量對病症末期的患者採取各種醫療手段,醫療費用累積得越高醫院才有辦法賺到錢,更有醫院的院長直接表示:「在大學醫院裡,平穩死是不可能發生的事。」

正是因為在現實生活中本人、家屬及主治醫師的想法差異甚大,所以要找到能讓所有人的想法趨於一致的關鍵非常重要。

如果這三方的意見沒有統一的話,要實現平穩死可是比想像中還難上許多,這是我的親身體會。

責任編輯:呂宇真
核稿編輯:歐陽蓉

書籍簡介

平穩死:為自己寫下期望的人生結局

作者:長尾和宏
出版社:尖端
出版日期:2015/05/20
語言:繁體中文

長尾和宏

1984年東京醫科大學畢業後,進入大阪大學第二內科開始執業。1995年於兵庫縣尼崎開業,從事全年無休的門診與365天24小時制的居家醫療,為醫療法人裕和會理事長,長尾診所院長、醫學博士、日本尊嚴死協會副理事長、日本慢性期醫療協會理事、日本臨終關懷居家醫療研究會理事、日本消化器病學會專門醫師、日本消化器內視鏡學會專門醫師.指導醫師、日本禁菸學會專門醫師、日本居家醫學會專門醫師、日本內科學會認定醫師、關西國際大學客座教授、東京醫科大學客座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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