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中風卻突然全身癱瘓、口齒不清...睡眠博士解密:不可思議的「猝睡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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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點鐘,睡眠中心接到一通緊急電話:「張先生才剛來醫院不久,就因為全身癱瘓,被送到急診去了!」聲音從急診觀察室傳了過來:「他正吵著要上樓接受睡眠檢查。」值班醫師趕到急診室,張先生好端端地坐在椅子上。

「猝倒發作了?」睡眠中心值班醫師直覺地問。

「是啊!我急著趕來醫院做檢查,才走進大門,兩腳就開始站不穩,手上的檢查單也掉了,好幾個人圍了過來,」張先生一臉無奈:「我想要解釋,卻口齒不清,他們就喊著,這個人中風了,直接把我送到急診。」

張先生在急診室做了一些檢驗和檢查,都很正常。睡眠中心值班醫師告訴急診室醫師,他是猝睡症的患者,剛剛是比較嚴重的一次「猝倒」發作,已經恢復了。

「我剛剛也是這麼說的呀,」張先生又開始激動起來:「說我今天晚上一定要做….睡眠檢查,明天還有….一整天….白天….睡眠….檢….查,不然我….請不到….猝睡症的….藥物。」他的眼皮漸漸闔上,下巴緩緩鬆弛,頭部慢慢下墜,旁人越來越聽不清楚他在講些什麼。

「保持情緒穩定好嗎?」睡眠中心值班醫師告訴張先生:「不然,你走不上去睡眠中心的!」幾分鐘之後,他又逐漸恢復了,笑著說:「謝謝你下樓來拯救我這個陣凍人。」

「陣凍人」,張先生給自己取了這個綽號,也算是苦中作樂了,只是我們不需要像關懷「漸凍人」一樣,把一桶桶冰水淋在自己身上。

張先生是我的老病人了,從青年看到中年。高中二年級的時候,他開始發病,在課堂上常常打瞌睡,老師要求他父母帶他來求診。我第一件事就是確定他不是一個嚴重的夜貓子,所謂「睡醒相位後移障礙症」,因為白日容易睏睡的學生族群,最常見的原因就是晚睡早起,導致睡眠不足。所以,他寫了一個月的睡眠日誌,了解他的生活作息,也戴了半個月的腕動儀,就是外型類似智慧型手環的穿戴式裝置,可以連續記錄並估算睡醒週期。測試結果告訴我,他不是夜貓子,雖然晚上睡得並不好,白天也常常需要小睡,但是每次頂多睡個半小時,就可以再清醒幾個小時,這些都是「猝睡症」常見的睡眠型態。

「猝睡症」合併「猝倒」發作,睡眠醫學稱為「第一型猝睡症」,如果沒有猝倒,就稱為「第二型猝睡症」。「猝睡症」的病兆在大腦內下視丘的後外側區,分泌「視丘素」的地方,其成因是因為遭受自體免疫系統的攻擊,根據傷害的程度,產生輕重不一的症狀。到底是什麼樣的因素,會誘發原本保護自己免於病原菌入侵的免疫系統,反過來攻擊自己的身體呢?對於「猝睡症」而言,到現在還是一個謎,不過,在一次全世界流行性感冒大爆發之後,全世界的「猝睡症」的病人也有增多之趨勢,間接證明某些病毒可能就是元兇之一。

「猝睡症」最主要的症狀就是白日過度嗜睡。但是「猝睡症」最典型的症狀,卻是「猝倒」。睡眠中有一個階段,稱為「快速動眼期」,這是哺乳類以上的高等動物才有的睡眠期。我們在「快速動眼期」睡眠的時候,腦子並沒有在休息,反而處於活化的狀態,我們的夢境主要就是發生在這個時期。

「快速動眼期」睡眠有一個特色,就是全身絕大部分的橫紋肌,除了掌管心跳和呼吸這幾群不能罷工之外,都處在「癱瘓」的狀態,也因此我們不會把夢境表演出來。任何人憑直覺都知道,「快速動眼期」應該發生在我們的睡眠當中,「猝睡症」的病人卻是個例外,他們的「快速動眼期」睡眠,竟然可以發生在清醒的時候。

想想看,當你醒著的時候,突然「快速動眼期」竄出來,你便產生夢境般的幻覺,而且全身癱軟,倒臥下去。如果你晚上正要入睡,或半夜剛剛醒來,這種經驗往往被解讀為「鬼壓床」;如果你是在大白天發生,通常是在情緒興奮,例如大笑的時候誘發,就會出現很弔詭的感官經驗。

我有一個病人,他找到一份代課老師的工作。有一天,他從辦公室出發,準備去教室監考,考場鐘響的時間迫近了,他也緊張地跑了起來。穿過中庭,艷陽高照竟然烏雲密佈,下起傾盆大雨來。他越跑越沒力,就這樣癱軟在教室外的走廊上。這時候,他看到幾乎全班的同學都跑了出來,圍繞著他說:「老師,您還好嗎?」就在這時他回神過來,發現天空艷陽高照,哪來的傾盆大雨?也只有班長站在他身邊,哪來的全班同學?這就是「猝倒」發作的實際案例。

第一型「猝睡症」因著「猝倒」發作,一天可以從沒有發作到上百次發作,對日常生活的影響,因著病情的輕重而異,病人自嘲為「陣凍人」還真有其貼切之處。反觀另一類睡眠障礙的病人,他們在「快速動眼期」睡眠的時候,全身絕大部分的橫紋肌理應處在「癱瘓」的狀態,相反地,卻堅持要繼續工作,結果就一面作夢,一面表演了。這種「夢境實演」的現象,睡眠醫學稱之為「快速動眼期睡眠行為障礙症」,病人反而會自嘲為「陣動人」。

不管是陣「凍」人,還是陣「動」人,該動的時候不動,不該動的時候亂動,都可能是一種睡眠障礙。

作者簡介_徐崇堯 醫師

高雄醫學大學醫學系神經學科副教授
高雄醫學大學附設醫院神經部主治醫師及檢查室主任
高雄醫學大學附設醫院睡眠中心執行長
高雄醫學大學附設醫院遠距健康照護中心主任
台灣睡眠醫學學會理事長
英國愛丁堡大學醫學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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