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哭說不能接受我罹癌、婆家要我高抬貴手...那年我得到了乳癌,卻失去了婚姻

來源:Dreamstime,示意圖,非當事人

2001年6月20日,這一天,天很藍,但空氣中,瀰漫著令人幾近窒息的氣味。依約前往陳達人醫師的門診,得到的結論一如自己的臆測――惡性腫瘤。天地依舊如常運轉,而我的人生頓時改變。

我沒哭,以為自己可以應付得了。

手術後做化療,夫家要我離婚

在家人的反對下,我仍執意隔日即住院進行手術,算是幸運吧!只切除了腫瘤,得以保留乳房。猶記得術後清醒的第一件事,便是請家人為我擦上紅通通的口紅,只為了不想讓人看出我的憔悴病容。

這樣的倔強,讓我堅信治療中的種種困難,一定可以迎刃而解。然而,想得容易,事實不然。隨著化療次數的增加, 我的身形消瘦,雙眼無神,頭髮掉光,我不敢面對這樣的自己,夫家的人,也是。

但我真的太虛弱了,以至於夫家的人以為我將「不久於人世」,執意在我與癌症對抗的時候放棄我!他們希望沒生兒子的我,能「高抬貴手」讓丈夫有傳宗接代的機會。當時的我,一點對抗的力量都沒有,於是在我最需要親人照顧的時候,只有一個人獨自面對、獨自生活。沒有健康的身體、 沒有錢、沒有未來!每一天,天亮了,睜開眼睛,都不知道自己該怎麼活下去。身體上的折磨、被「遺棄」的痛苦,煎熬得我體無完膚。

為了愛我的人,獨自修護心傷

打化療時認識了秀玉姊,知悉我的情形後,向我伸出最溫暖的手,不斷地為我加油打氣,甚至還背著我偷偷打電話給我娘家的媽媽,要她防備我想不開。其實,我怎麼沒有想過要一了百了?但我想到不愛我的人,不會因為我的自殘而心痛,但愛我的人呢?我不能讓娘家父母、兄弟姊妹及我的女兒面對我的懦弱,於是在化療的同時,我也慢慢修護自己的心傷。

我沒有時間自怨自艾,我要比任何人都勇敢、堅強,因 為「罹癌」這個事實,讓我明瞭「女人當自強」。曾經我以為的「天」、「一切」,在經歷波折時,並不可靠,我終究只能靠自己。

當身體恢復得差不多之後,我著手重整人生,評估了自己的體力與能耐,選擇了屬於我的事業。現在的我,既工作愉快,身體也很健康。

孤單一人的治療,嚴重的副作用

我是個超級敏感的人,當化學藥劑打在身上的時候,我覺得連呼吸的味道都會變得不一樣,當時打化療時,是坐在有靠背的椅子上打化療。

瞬間,記憶中的畫面就轉到了半跪在地上、抱著垃圾桶狂吐的模樣,似乎沒有盡頭的嘔吐,是化療中最深刻的印象。 當時化療室在醫院的19樓,每次需要如廁時,整個廁所的地面上全都是掉落的頭髮,雖然清潔人員定時會打掃,但那怵目驚心的落髮,還有廁所裡瀰漫著小紅莓的特殊氣味,至今仍然無法忘懷。

打完化學治療之後,我並沒有辦法像一般人按著電梯就下樓,因無法停止的嘔吐感,所以我只能利用雙腿,從19樓一層一層吐下來......。第一次化療時,是先生與女兒陪在身側,第二次則是母親與女兒陪著我,第三次只剩下母親,因為吐得太過厲害,我其實很捨不得讓母親陪著我,站在一旁看我吐得昏天暗地,手足無措的樣子,所以只好請她先回家。

後來某一天,我在化療室裡初次見到秀玉姊,她跟我說: 「我第一次看見妳的時候,覺得妳好年輕喔!有老公跟小孩陪著妳,感覺很幸福呢!」這一句話,讓眼淚衝破了柵欄瞬間潰堤。

事實上,從那天起到第12次的治療,都是一個人到醫院打化療、一個人回家,在回家的路上還要忍受著副作用,緩慢地騎著機車,好方便隨時停下來嘔吐。回家之後,所有的感官都是放大的,我沒有辦法吃,也沒辦法睡,廁所內的香皂味道也令我難以接受,連隔壁養的狗在吠叫的聲音,都讓我覺得備感崩潰。

這種副作用於我而言,需要持續個五天五夜。

秀玉姊比較幸運,她通常打完化療的那個中午吃不下飯, 但接下來都一切正常,沒有其他的副作用。她會在打完化療 的隔天早上打電話給我,但我通常都沒有力氣跟她聊天,只好跟她說:「抱歉,我現在沒有辦法講話,等我可以講話的時候,再打給妳好嗎?」
而這一等,就是6天之後了。

不能接受的丈夫......

當時吐到很虛弱的時候,沒有辦法正常上下床,所以在床邊擺了一張小床,方便想要下床的時候,可以滾下來。那時是我最灰暗的時期,虛弱到無法走路,甚至幾乎要用爬的方式如廁。

房間裡面就有廁所,但體力沒有辦法支持,明明目的地就近在咫尺,不用幾步就可以到達的地方,我卻沒有辦法做到,無力感難以言喻。

化療期間,從53公斤迅速降到了40公斤,全身的毛髮掉光,只剩下睫毛跟稀疏的眉,那樣蒼白的神情,在行動不便的時候,實在沒有心情予以理會。開始掉頭髮是在施打小紅莓的第10天,頭髮並不會毫無知覺掉下來,而是在掉落的那一天,頭皮會異常地疼痛,甚至在走路的時候,頭髮就像飛雪一樣,一絲絲的從我的身後飛舞到空中,而後灑落在地面上。

掉落在地上的頭髮,連同毛囊一併完整地落下,看見滿地的頭髮,雖然是早已知道的結果,但我仍忍不住大哭......。

炎熱的7月,打開冷氣,一邊流淚,一邊把頭上的剩髮一把一把抓下,丟進垃圾桶中,我不想再看見滿地的頭髮, 這裡面有十足的疼痛。

我也不想看見光頭的自己,10幾年前因為太過年輕,又沒有太多相關的宣導或資訊,我剪下了黑絲襪,直接套在頭皮上。我允許了自己花一些時間去哀傷早知道的副作用,也悼那一大片在垃圾桶、地上的髮絲。

一發現掉頭髮的時候,我第一時間打電話給先生,心中是希望他可以安慰我,然而,當他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接近凌晨並且喝了酒。當他看見我戴著絲襪的腦袋,他執意地要看我的光頭,但是我自己都不想看見,何況是讓別人看呢?即便他是我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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