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臟手術後,最愛的妹妹還是走了...她卻仍心存感激:謝謝醫師,救回妹妹10年命

編按:本文獲作者同意及修改,轉載自Dcard攝影版的「我的模特兒妹妹」,作者寫於2016/4/20。 

你一定很懷疑,標題為什麼會這樣打呢? 

因為我妹妹她身材從小就很勻稱,那時候我都拿著我的 W660i 在幫她拍照,不多說,來看看圖吧!

來源:Dcard作者授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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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的超可愛超上相的吧!這是她10歲左右的照片,我跟她差四歲,現在她16歲了。 

但是,我沒有她長大後的照片。 

2010/6/13,我親眼看著她旁邊的那台心電圖歸零。 

(我大概停在這個地方快10分鐘,為什麼講出來呢,因為我只是想表達我不知道從哪裡開始整理回憶。) 

好了,繼續吧。 

妳出生時因末梢發紫、血抽不出來(太濃),從長庚轉送台大醫院,然後在妳不滿3個月就動第一次刀(做心導管,有點忘記是幾個月,我也不想問我媽了)因為妳心臟大血管轉位,其實大家都很清楚妳這10年的命,真的是醫生救的。 

後來常常媽媽要帶妳回去複診,然後我也超喜歡請假跟著去,因為我們看完診會跑去228公園餵松鼠、鴿子或麻雀吃東西,所以228公園在我心目中,永遠都是一個很棒的地方。

中間幾年妳也開了好幾次刀,每次都會順利平安的出來,但電視劇看太多的我,有時也會想想,妹妹如果走了,那個劇情是不是超戲劇化的,但想到最後總是嚇哭自己,然後就不敢再想了。

後來妳開始跟我一起玩線上遊戲,唯舞獨尊、熱舞、漂流幻境、楓之谷、彩虹島,其實妳也很厲害,小小年紀也能在網路上交到一堆朋友還有老公欸! 

妳也在無名小站發了一些文章,然後偷暗戀班上同學,常常被我和爸媽調侃,還會在 Facebook上玩開心水族箱、摩爾莊園。那時我都看不懂,心想真的是都被我帶壞了!

來轉個彎題外話。有一次印象很深刻,早上起來我要去喝水,我看到妳自己打開藥粉要吃藥,我就開口了: 

「妳自己吃藥哦!不苦嗎?」
「苦啊」

(她那時沒看向我,繼續用她的藥) 

知道她那時候幾歲嗎?其實我也忘了。但沒記錯是7、8歲時,那時候其實我突然覺得我很不識相,因為她一定很羨慕我,羨慕我跟一般人一樣身體健康,羨慕我跑跑跳跳不會缺氧頭暈,羨慕我不用進開刀房,而我什麼都沒想到,只想著她會跟我搶東西吃,什麼都要學我很讓人感到不平衡,每次哭了爸媽都袒護妳,就算在學校考不好也不會被罵。 

這是我很自責的地方,但我知道這在每個家庭裡都很正常,但我現在還是可以選擇自責吧? 

不久,妳升上三年級,依然被大家愛戴著,因為妳太可愛了!也很慶幸妳遇到了很棒的老師;謝謝成洲國小的盧老師,是你讓我妹過得這麼快樂。

而那時候我國二,妳準備要開刀了,就提前住進醫院。 

來源:Dcard作者授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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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妳的老師和同學都來看妳,妳也忍不住哭了。

5月19日,早上8、9點準備要動最大的手術了,那天我剛好在段考不能請假,而我整天心神不寧,一下課就衝去搭藍1直奔兒童醫院,然後到手術室外面跟家人一起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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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幕上只剩我妹在手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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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很心疼我媽。

晚上12點,醫生出來了: 

「雙心室手術失敗,心跳一直不穩定,要改作單心室」 

然後又進去了。 

接著一陣沉默,我媽開始腳軟大哭,我默默走到走廊外面對著牆壁大哭,跪在地上罵上帝:「祢不可以這樣子,祢沒有聽我的禱告,為什麼要這樣為什麼?」

唉...反正,無論如何我也不想多記我講了什麼了。 

在度過漫長的等待,妳出來了順利地進加護病房,氣色很好,我們也就先安心回家了。

後來每天都有人來看妳,我一下課也是第一個衝到醫院等探望時間到。
然後發生了一件讓我到現在自責不已非常後悔的事情...... 



妳當時全身上下插著管,不能說話,大家都猜不到妳要講什麼,於是我阿姨要我進去看妳想表達什麼,我進去後妳開始比手畫腳,我念注音符號到妳點頭為止,過程妳有點不耐煩,但當我猜到了開心水族箱... 

「開心水族箱?」妳點點頭。
「要記得幫妳餵魚是嗎?」妳又點了頭。 

那時我們都笑了,但妳知道嗎,因為這件事,媽媽在妳走了之後,每天都乖乖地幫妳餵魚,收寶物,還學到偷寶物的技巧呢。

「好,那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然後又開始一陣手忙腳亂,妳又開始不耐煩,我見狀就說了: 

「聽姊姊說,妳先好好休息,養足精神,等妳可以說話了好起來了,轉到普通病房在跟我們說妳想講什麼好不好?」

妳乖巧的點頭。

「到時候我們都會聽妳說的,妳要乖乖睡覺,讓自己趕快好起來好嗎?」

妳再次點頭,然後就乖乖閉上眼睛休息,我們也就不吵妳了。 

結果,妳就再也沒有睜開眼睛了。 

我非常後悔,因為是我阻止了妳,我不知道妳到底想說什麼,這也成為我最大的遺憾.......

之後從一連串出血、無法排尿到變成敗血症、水腫、24 小時洗腎。但當時情況還算穩定,我們也一直在等待奇蹟。

直到了6月13日早上。 

我們三個人趕到醫院繼續陪妳,我第一個穿隔離衣開心衝進去看妳,我看到妳水腫到我認不出妳,而床尾站著妳的主治醫師還有幾個護士。

我很冷靜地問「...我妹怎麼了?」
「爸爸媽媽呢?」
「在外面,要走過來了」
「叫他們進來」
「但隔離衣只有兩件」
「不用穿了。」 

我衝出去叫他們進來,我異常的冷靜,但我好害怕。
醫生說要有心理準備、說可能不行了。
我看見媽媽跪在地上大哭:「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不要這樣,我求求你...」 

爸爸走到外面默默連繫其他家人,大家都趕來了,到處都是我們家的人。在這裡我很謝謝嬸嬸,是她從頭到尾陪著我媽,因為媽媽一直說要跟著妹妹走, 真的謝謝妳當時的陪伴。

後來,要拔管的那刻,我站在床邊。

我親眼看著她旁邊的那台心電圖歸零。 

我終於冷靜不下來了... 

「妳怎麼可以丟下我、我們不是要一起結婚、不是要一起完成好多好多夢想嗎?妳怎麼可以離開我...」 

大概是這些話吧,我也記不清楚了,親戚們每個都暗自啜泣,因為阿...妳是第一個離開我們的親人。 

謝謝我三姑姑,因為她曾經是護士,她能直接跟著其他護士替妹妹處理衣物跟傷口,讓我們在這些過程更放心。後來我搭計程車回家拿她的衣服再回到醫院,這時候爸爸可能要繼續和其他親戚處理後續的事,而媽媽在小房間裡,很多人陪著她。 

那時我突然變了,我停住眼淚,我冷靜走在最前,和許多人協助拉著妹妹的病床, 走過我們一起走過的走廊、景色到太平間,然後剩我獨自往裡面走,親筆簽下死亡證明。 

那年,我13歲。

當晚,非常痛苦,我們三個人躺在床上,手牽的非常緊,而妳的床卻是空的。 我們一直在啜泣,然後默默輪流到客廳大哭、翻照片、發洩、不停大哭。 

妹妹的後事,大部分都是我在支撐,因為我知道爸爸雖然理性,但非常疼我們,我知道他當時一定很難冷靜,所以我發誓我要堅強起來;雖然這個壓抑讓我之後快得了憂鬱症,還導致休學的結果......

火化那天,我親自看見妳被推進去,我沒有力氣得跪在地上,我知道妳真的好怕痛、好怕痛,但是我卻眼睜睜看著這一幕發生在我眼前。在撿白骨時,媽媽眼淚止不住的說:「這是我最寶貝的女兒...」 
後來的追思會連國小校長也來了,謝謝安訓校長,你對妹妹非常好,她真的很喜歡你。

追思會就不說了,就大概那樣子吧!
非常溫馨,但也非常悲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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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現在,已經過了6、7年了,爸媽也曾和一群同經歷的爸爸媽媽相互扶持、一起哭一起笑一起懷念。我和爸爸也一直互相扶持並且陪伴著媽媽,雖然媽媽還是會常常想妳一直偷偷掉眼淚。

記得兩三年前有一次在師大夜市遇見我妹的主治醫師,媽媽主動去向他打招呼,再次謝謝他。所以我也要在這裡謝謝他:陳益祥醫師,謝謝你陪伴我妹妹這十年, 我媽媽曾經很恨你,我們全家都是,但我們也都知道你將她當作自己孩子一般,想給她最好的。真的非常謝謝你,你是一位好醫師。

而我在同儕眼中,是個較為超齡的女生。但這其實是因為國二那年,我逼著讓自己成為大人,要用這樣的經歷和這樣的代價,換取這些令人稱羨的條件,要是我,我也不想要的。

這幾天早上體育課有同學對我說:「妳總是看起來這麼開心」,我好開心有人這麼認為,因為我希望我能打從心裡感染喜悅給別人,因為這樣我真的會很有動力繼續努力下去。

我來附上我妹剛出生的模樣

來源:Dcard作者授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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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後面拍我爸媽跟我妹)

而我為什麼會打這篇文章呢?

雖然我一段時間會發個貼文思念她,但這些細節你們不曾聽過,畢竟我能不碰觸就不碰觸。 

因為我怕我忘了,我其實醞釀很久,但卻不知道找什麼時間,該怎麼樣地好好闡述。

不過打這篇文章的過程相當艱辛,原來翻電腦裡的照片是會發抖的,腦袋一幕幕都是那些畫面,很痛、很真實,看見妳一張張照片,突然覺得好陌生,我就對自己好生氣,我怎麼能對妳感到陌生?妳是我最疼愛的妹妹呢,我怎麼能呢? 

所以我終於鼓起勇氣打起這篇文章。 

其實在打完文章之後,我先是在深夜跑到宿舍外籃球場蹲著大哭,再不停翻著電腦內的照片,看到有她照片只停在當年5月18日,也就是開刀前一天。 

然後就沒有了。
再也沒有了。 

我很激動,只能默默一直掉眼淚再擦乾,我沒有在前一天好好抱她說我愛她,因為我壓根沒想過她會離開。我好生氣好懊悔,好希望妳趕快出現說這一切只是長一點的噩夢罷了。 

突然想起,之後我在她自己的小抽屜裏面看到很多她的秘密紙條,除了寫偷偷暗戀的人以外,她還寫了:

「希望開刀會成功」 

我看到的瞬間真的心碎,真的心碎了。
那個字跡、那個不讓人擔心的她,就這樣一直默默承擔這些恐懼...... 

最後,希望大家好好珍惜自己的手足,我不介意分享也很希望被看見,因為或許可以讓陳醫生看見也能讓大家更珍惜手足、家人。 

而我可能就只能這樣子做,才能讓自己更勇敢面對我的難受。
我也不會因此成為獨生女,因為我知道妳永遠都在。 

謝謝妳,用妳的一輩子陪我們。

來源:Dcard作者授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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