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求你救救我女兒」那一刻,我才體會演鄉土劇的滋味這麼難受

「醫生,求你救救我女兒」那一刻,我才體會演鄉土劇的滋味這麼難受

多年小兒急診室生涯中,我遇過不少悲傷的故事,見過許多家長因為孩子罹患重病或意外身亡痛哭失聲,但最令我印象深刻和難過的聲音,是一位跪在孩子病床旁的媽媽,聲嘶力竭地對孩子說:「對不起!」

這個故事發生在我還是研究醫師(住院醫師第5年)的時候,當時我在小兒急診室值夜班,一個面色慘白的10歲女孩被媽媽帶到小兒急診室看診,主訴是間歇性頭痛和嘔吐好幾個月,初期症狀不太明顯,一下突然頭痛的很厲害不斷嘔吐,隔沒多久症狀又完全消失,但發作的頻率越來越密集,去過許多診所和醫院求診過都無法找到病因讓症狀改善,反而越來越嚴重。到急診室前的一星期開始,女孩持續抱怨頭部劇痛和不斷乾嘔,幾乎無法進食,精神活力變得極差,最後才被帶到醫學中心的兒科急診求助。

仔細詢問病史,女孩過去幾個月沒有頭部外傷的經歷,也不曾被注意到有發燒。媽媽表示女兒原本是個喜歡念書用功的孩子,但不知為什麼,升上國小三年級後上課開始變得不太專心,常抱怨看不清楚書上的文字,成績一落千丈,媽媽認為她是不想念書貪玩才會故意說眼睛視線模糊,最近半年常責罵她:

「為什麼妳變得這麼不用功?越來越不認真!」

女孩到急診室時走路不穩,雖然人、事、時、地、物都可以清楚辨識,但回答問題時反應遲緩,要等一段時間後才能慢慢說出答案。兩眼瞳孔稍大,對光線有反應,沒有不對稱的情形,但同樣是反射時間延遲。看東西時會覺得視線模糊,但沒有複視的情形。全身四肢無力,但沒有哪一側特別沒有力氣。抽血檢查結果並無明顯異常,無法由血液報告找出病因。因為線索指向問題的癥結可能在腦部,安排放射線較高的腦部斷層掃描攝影後,赫然發現腦室明顯擴大,是嚴重的急性水腦症,緊急會診放射科醫師和神經外科醫師,結論是腦部腫瘤導致急性水腦,必須立刻做腦部緊急引流減壓手術。

這是我第一個獨立診斷出兒童腦瘤的病例,但我絲毫無診斷出困難急症的成就感,因為接下來發生的事讓我眼眶泛淚。

媽媽一聽到女兒罹患腦瘤,緊緊抱著女兒大哭,對她說:「對不起…對不起…媽媽錯怪妳了...對不起…對不起…」

接著跑到我和神經外科醫師面前跪下來,哭喊:「醫生,求求你救我的女兒....救救我的女兒....」

很鄉土劇的情節......那時我才知道原來身為戲中人的滋味是那麼地難受!

緊急腦部減壓手術救回女孩一命,接踵而來的是漫長的腦瘤治療療程。

事情過去很多年了,我在急診室聽過無數家長的哭泣,然而那位媽媽痛徹心扉吶喊的「對不起」,卻不時出現在我腦海中,揮之不去.......

作者簡介_謝宗學醫師

現任:中山醫學大學附設醫院 兒童急診科 主任

學經歷
台北醫學大學醫學系 畢業
中國醫藥大學附設醫院 兒童醫學中心 住院醫師
台中榮民總醫院 兒科部小兒感染研究醫師
中國醫藥大學附設醫院 兒童醫學中心 兒童感染科 主治醫師
中國醫藥大學附設醫院 兒童醫學中心 兒童急診科 主治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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