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進行到一半,卻遇到大地震,醫師們的反應是...

手術進行到一半,卻遇到大地震,醫師們的反應是...
這天,大夥兒正在進行一台大腸癌的手術,突然「啊………」我耳邊傳來一陣女生的慘叫。

但是沒有人會責怪驚聲尖叫過於失態,因為此刻大家都感受到地面的劇烈晃動。

好大的地震,而且,好久。

我原想要繼續拉著腹壁鉤,不過這時主刀的吉田醫師已放下手中的電燒及鎳子,緊張地瞧著四周。我也驚恐地打量著手術室,點滴架激動地晃著,使得掛在上頭的點滴罐跳起了森巴舞;掛在看片箱上讀X光片也應聲掉落,混雜男聲、女聲的尖叫此起彼落。

經過漫長、彷彿無止無盡的幾分鐘後,地震終於停了。

雖然在地震頻繁的台灣長大,但還真是沒遇過這麼大的地震,根本只能用「恐怖」來形容。我抿著嘴,看看其他人會如何反應。麻醉醫師開始檢查電力系統及維生設備,這時的吉田醫師面露難色,或許正猶豫著該繼續手術還是盡快關閉傷口。

此時醫院的廣播系統傳來「院內系統一切正常,請各位醫護人員協助維護病人安全」的訊息,手術台上驚魂未定的醫師們心照不宣地開始加快速度完成手術。

下刀後大家回到醫局裡,想了解發生了什麼事。這時已有不少人坐在電腦及電視前,每一個螢幕都顯示著不同電視台的播報畫面。原來,規模九級的強震還只是序幕,伴隨而來的巨大海嘯已經橫掃日本東北部的海岸。

向來平靜恬適的日本醫師們,一個個開始嘴裡叨念,眼神中流露著憂慮及哀傷,低沉的氣氛遠比術後併發症討論會還不祥許多。我默默地走回宿舍,打了幾通越洋電話報平安。

半夜裡又是一陣天搖地動將我驚醒。我拿起放在床頭的逃命小包準備往外逃,但是打開門後,卻得面對寒冷的黑夜,外頭是接近零度的低溫,真的好冷。我想著無家可歸的災民,想著家裡的老公和小女兒,想著大自然的反撲,就這樣在敞開門扉的情況下,又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接下來幾天,除了不時發生的餘震之外,福島核電廠爆炸、輻射外洩的消息也使的人心惶惶。無法降溫的反應爐眼看就要釀成世界級的大災難,隨著各國撤僑的傳聞四起,我也開始懷疑起自己該不該繼續留在這裡。

「Tiffany會留下來嗎?需不需要幫妳安排啊?」吉田醫師的語氣相當苦惱。其他醫師也開始用日語討論,商量著該建議我回國,還是該建議我留下來,每個人都相當傷腦筋地嘆著氣,醫局裡瀰漫著比以往更濃的咖啡香。

我走到冰箱倒了杯冰咖啡,這時一向話不多的遠藤醫師苦笑著跟我說:「我老家在東北,我爸在地震時斷了腿,但是我現在還不能回去看他,他也還沒辦法接受手術。」

「有辦法把他帶來這裡嗎?」我問。

「我爸不會離開的,只有我回去看他的可能。」

我聽了點點頭,但馬上又難過地搖搖頭。天災來得太猛烈也太突然,忽地就改變了一切,而我們完全跟不上變化的腳步。那就學學遠藤的父親,留在原地吧。

「我想我會留下來的。」我這麼跟大家宣布。

日本醫師們朝我豎起大拇指,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麼。一個星期前他們還向我強調日本治安很好,女性就算在晚上九點單獨行走郊區也不用擔心,但在地震發生後卻被迫接受國家元氣大傷,落入公共安全危機四伏的窘境,自尊心強大的日本人可說是鬱悶難耐,勉強壓抑著情緒。

大夥兒不約而同、都再為自己添了一杯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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