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居老人爬在地上拖行,最後孤獨死去,卻告訴兒子「一切很好」...高齡化社會的悲哀

獨居老人爬在地上拖行,最後孤獨死去,卻告訴兒子「一切很好」...高齡化社會的悲哀

「我是傳達人們最後訊息的遺物整理師。」

當所有人都轉身離開的時候,只有他會留下來,並安撫死者最後一程。

他將溫暖而深邃的雙眼所看到的一切,整理成故事。在長達二十年的時間裡,他接觸過超過一千人的死亡,但是每當再次遇到令人心痛的緣由時,依然會感到難以呼吸的悲傷。

失去生命意志的時候

「我不知道怎麼會變成這樣。」

這名男子對著才一開門就忍不住作嘔、急著退到門外的我這麼說。我從事這項工作好幾年了,像這樣令人難以忍受的狀況還是第一次碰到。到底情況如何呢?因為沒有仔細看過裡面,目前還無法判斷。

「亡者是您的父親嗎?」

「是的,是我的父親。母親在幾年前過世了。」

他說亡者以前在工地工作很長一段時間,幾年前因為腿部嚴重受傷,行動開始變得不方便。父親的自尊心很強,不願意自己就此成為兒子的包袱,所以無論兒子如何挽留,他都堅持要搬出來。

一開始他經常前來探望父親。由於父親行動不便,所以他會幫父親買些生活必需品,也會準備些食物帶過來,然後再幫父親打掃屋子。不過隨著公司的業務日漸繁重,他來看父親的次數也逐漸減少。嘴巴一邊說要來看父親,但是常常打個電話問候就結束了。為了讓兒子安心,父親老是用宏亮的聲音說這個世界進步了,需要的東西可以用訂的,想吃什麼都可以外送,叫兒子不用擔心。結果問候電話從每週一次變為每月一次,接著變兩個月打一次、三個月打一次,次數逐漸減少。

如果三個月才打一次電話,有可能兒子是在事發很久後才知道亡者已死的事。不過我沒有問他,他說還會再過來之後就先離開了。

我們進到屋裡,第一件事就是噴煙霧消毒劑和脫臭劑,噴完後再打開門窗,快速安裝抽風機。經過脫臭及換氣之後,屋內空氣總算達到堪忍的程度。剎那間,我突然想起差一點忘記今天有記者要來。

幾天前有某家日報的新進記者說想要取材,我告訴他今天有現場作業。記者很早就來到現場,我把口罩拿給他,請他進來。他說想幫忙,向我要了手套。今天的現場連身經百戰的我都覺得吃力,心中不免會擔心,不過這也算是難得的經驗,所以還是將手套交給了他。

環顧一下屋內,裡面堆滿了酒瓶,瓶身沒有傾倒,全部都裝滿液體直立著。用眼睛看不出是什麼液體,我把口罩往下拉一點聞聞看,呃∼忍不住一陣作嘔。員工第一次看到我有這樣的舉動,大家同時對我投以訝異的眼光。

是小便。屋裡堆滿的數千個酒瓶裡全部都是。無法知道到底擺放了多久,總之散發的味道極端酸臭。我怕員工們會馬上逃走不幹,不敢馬上跟他們說,不過終究還是要開口。如果想處理掉這些瓶子,首先要做的就是清空瓶子裡的東西。

「這位亡者行動不方便,大概是拿喝完酒的酒瓶來裝小便。我們可能要先把小便倒到馬桶裡。」

一名待最久的同事自告奮勇,天下有什麼事比這更令人感激涕零的?這是此時我心中唯一浮現的念頭。

首先必須找到化妝室。因為怕把酒瓶打翻,我們小心翼翼地走到看起來像是化妝室的地方打開門看。

天啊!怎麼會這樣?裡面的大小便堆得比馬桶還高,連地上都是。我頓時覺得茫然,腦子裡一片空白。

亡者雖然行動不便,但還是可以自力上廁所。不過馬桶不知從何時開始堵塞,他無法自行修理,即便只需打一通電話求助就能解決,他卻不想麻煩別人,所以就一直忍著,終至淪落到這種地步。

另一名同事拿了用好幾層塑膠袋包覆的箱子過來。一旦箱子裝滿,就立即把塑膠袋的袋口綁緊清掉。等整理到一個程度時,我們開始不停地反覆噴藥及擦拭,再噴藥、擦拭。現在終於可以打開水龍頭清洗了,心裡頭不禁覺得暢快。上面的污垢雖然最後還要再擦一次,可是比起剛開始時,現在簡直乾淨得像個天堂。

接下來要清空酒瓶。新人記者來到化妝室說:「酒瓶我來清理。」

「很噁心耶,您可以嗎?」

「沒關係的,我可以試試。」

我把酒瓶搬到化妝室,記者將酒瓶清空之後,另一名員工再把空酒瓶裝進紙箱。在不斷重複這些動作的過程裡,沒有半個人開口。先打破沉默的是負責將酒瓶裝箱的員工。

「箱子不夠了。」

瓶子實在太多了,我們決定改用塑膠袋裝,大家再度開始這無言的重複作業。雖然中午用餐時間一下子就過了,卻沒有人覺得肚子餓。誰還會有胃口呢?新人記者也不禁搖頭感慨,為什麼自己第一次出來採訪孤獨死亡事件的現場,就碰到有史以來最艱難的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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