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暢銷作家變洗車工,腰彎了又彎、不停鞠躬,還是被客訴...讓敷米漿領悟:遇見「台灣鯛」讓我們變成溫暖的人

暢銷作家敷米漿,大學未畢業即靠處女作買房置產的文藝青年,卻因罕見眼疾卸下作家身分,拿起高壓水槍、風槍、拋光機,走進洗車場。

編按:暢銷作家敷米漿,大學未畢業即靠處女作買房置產的文藝青年,卻因罕見眼疾卸下作家身分,拿起高壓水槍、風槍、拋光機,走進洗車場。當知識分子成為藍領一分子,現實的無奈為他開了天眼,從此與底層勞動者為伍,看見他們背後說不完的故事。

我們這行是這樣的,抬頭看天吃飯,低頭鞠躬哈腰。
客人刁難有時,暖心有時。無論如何,最重要還是心裡那把尺。

剛開業那陣子我經常抬頭看天空。有時候豔陽高照,有時候烏雲密布甚至下起了大雨。我看天吃飯,天氣好的時候車多,天氣不好的時候車少。遇到梅雨季甚至颱風天,我好幾天沒有車。所以我得抬頭望天,張嘴,讓自己溫飽。

人生邁入了很奇怪的地步,以前寫作低頭打字,比較合乎吃飯的樣貌,抬頭吃飯的人生貌似新鮮,那時候一股傻勁兒,不知道何時會走到盡頭。開幕初期,豔陽高照卻偶爾會一台車也沒有,新店家就是這樣,還沒有培養出固定的客源。那時我會讓員工去發傳單,有一回員工剛出門沒多久,來了一台跑車,車上的客人一下車就把鑰匙丟給我。那是我第一次如同宮廷劇裡頭的奴才,雙手捧著去接客人的鑰匙。

「打蠟。」他說。
「跟您報告,我們的產品不是傳統的蠟,是一種日本最新的……」
「你弄就好了。」這位大哥性子比較急,「對了,引擎蓋上面那個,幫我順便處理掉。」

我低下頭看著他指的地方,那是停在樹下被滴到蜜蜂大便,一顆很小的凸起並且染上黃色的顆粒。上頭有明顯的左右劃痕,看來這位大哥嘗試自己動手去除,不過失敗了。

「跟您報告,這個是蜜蜂大便,所以可能沒辦法弄掉。不過這個黃色的部分只要曬太陽,色素就會──」我很恭謹地回答。
「你弄就對了,講那麼多幹嘛?」
「抱歉,施工前要跟您解釋清楚,避免後續──」
我的解釋不斷被截斷,那種感覺很不好受。
「你怎麼廢話那麼多?叫你們老闆出來。」
我把鑰匙雙手遞給這位開跑車的大哥,「抱歉,我就是老闆。」
「然後呢?」他接過鑰匙,一手扠腰看著我。
「然後我可能沒辦法幫您服務,謝謝您。」

這什麼店家!給你賺錢還這種態度!
他罵罵咧咧地走了。

師仔總說我是老鷹,他是鴿子。或許是吧!我總是有一股氣,悶在胸口,即使落在這個世界離地面最近的地方,也不願意讓人知道,我是抬頭看世界的。

後來也遇過駕駛座軌道掉了硬幣,卡住了椅子無法前後移動,假裝來我這裡洗車,洗完之後硬賴我們把硬幣卡住要我們負責的韓國人。摸摸鼻子,開去旁邊的保養廠,拆椅子從軌道拿出那個硬幣,工錢恰好就是洗車的費用。就當作免費替他服務吧,我安慰自己。

很多年以後,有個客人來美容。交車時詳細解釋了施工項目,客人一臉不滿,指著引擎室下面隙縫處,「這裡為什麼沒有清潔?」
員工一時不知道怎麼回覆,我趕緊走過去。
「您好,這個部分我們手伸不進去,跟您說聲抱歉,施工範圍以我們能夠碰觸到的為準。」
「那玻璃呢?沒有擦乾淨,上面都是水痕。」他說。

「跟您報告,這個玻璃的水斑已經太久了,要施工玻璃項目才有辦法清潔,您看,我們拿布擦拭過了,保證內外都是乾淨的。」我用手指使勁搓著他說的水痕,「那麼用力都擦不掉,可見需要特別處理了,不是我們沒擦乾淨。」

「這個東西你們本來就要處理掉啊!」
「其實不是的,不好意思,讓您誤會了,這部分要額外的施工才能處理,」我指著價目表,「我們有這個項目的處理方案。就像去麵店吃陽春麵,要加滷蛋也是要加錢的。」
「你們真的很差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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