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愛與痛的交織中,重拾前行的力量

在失去之後,家屬如何被支持、如何安放悲傷,並在漫長的時間裡,慢慢重新走回生活。圖片放大圖案

在失去之後,家屬如何被支持、如何安放悲傷,並在漫長的時間裡,慢慢重新走回生活。

植愛植愛作者詳細介紹圖示 撰文者: 廣編企劃2026-07-09

當親人突然離世,家屬往往必須在悲傷尚未平復時,面對生命最後安排的重大決定。在失去之後,家屬如何被支持、如何安放悲傷,並在漫長的時間裡,慢慢重新走回生活。

當醫院加護病房(ICU)的自動門緩緩滑開,原本規律作響的生命儀器聲逐漸變得微弱,螢幕上的生命徵象最終化為一條平直的線。那一刻,病人的生命走到了終點;然而,對守候在病房外的家屬而言,真正困難的歷程才正要開始。

面對摯愛家人的突然離世,特別是因車禍、腦血管破裂或其他急重症,在短時間內由急救、昏迷進入腦死判定程序的家庭,悲傷往往來得急促而沉重。對家屬而言,這樣的變故通常沒有足夠的心理準備:前一刻,生活仍如往常進行,可能還在準備晚餐、聯絡家人,或討論週末的安排;下一刻,卻被迫面對病情急轉直下,並在醫療團隊的說明中理解死亡已無法逆轉。

在震驚與悲傷尚未平復之際,家屬也可能需要面對「是否同意器官捐贈」這項重大決定。這項決定可能為等待移植的病人帶來延續生命的機會,但對家屬而言,它並不只是一次醫療同意。那往往是在親人離世後最脆弱、最混亂的時刻,家屬一邊理解死亡已無法逆轉,一邊回想逝者可能的心願,並嘗試在悲傷之中做出一個尊重生命的選擇。

留下來的人,該如何繼續前進?

「留下來的人,到底該如何繼續前進?」
這個問題不一定會在當下被清楚說出口,卻可能在往後的日子裡反覆浮現。對器官捐贈家屬而言,簽署同意書並不代表悲傷告一段落;相反地,那往往只是另一段歷程的開始。他們需要在失去親人的現實中,重新理解彼此的關係,整理對死亡、捐贈與告別的感受,並慢慢學習如何回到日常生活。

我們很少被教導如何面對失去。學校教我們取得知識、追求成長,卻很少教我們,當所愛之人離開時,身體、情緒與生活會經歷什麼變化。在許多台灣家庭中,死亡也常是被迴避的話題,不只因為它令人不安,也因為談論死亡容易被視為不吉利。正如高雄長庚醫院器捐小組協調師羅云綸所說:「生老病死,人人皆有,可是很多人沒有實際去想過這件事情。」也正因缺乏這樣的準備,當死亡突然來臨時,我們往往是在失去之後,才被迫開始學習如何面對失去。

當逝者生前沒有明確談過自己的意願,家屬不只要承受失去的痛,也必須在有限時間內思考:「這是不是他真正想要的?」但在悲傷中做決定,並不代表擅自替逝者決定,而是依據對他的理解,盡力做出符合其價值與尊嚴的選擇。事後若反覆懷疑,也不代表當時的決定錯了,而是顯示家屬曾慎重面對這件事。

器官捐贈與生命末期意願,值得在日常生活中提早談起。不需要正式場合,也不需要一次說完;也許只是看見新聞或節目時,不經意地聊到,「如果有一天遇到這種情況,你會怎麼想?」這樣的對話,能讓未來的家屬少一點猜測,也少一點獨自承擔的壓力。

悲傷不只存在於情緒裡,也可能反映在身體和日常生活中。

悲傷不只存在於情緒裡,也可能反映在身體和日常生活中。


悲傷不是一條直線,也會留在身體裡

從心理學的角度來看,悲傷並不是單一、固定,或能被快速處理的情緒,而是一段會反覆變動的身心歷程。心理學中常被提及的「悲傷五階段」──否認、憤怒、討價還價、沮喪與接受,提供了一種理解悲傷的方式;但這些階段並不是固定順序,也不是每個人都會完整經歷。悲傷更常是一段反覆來回的歷程:有時似乎已經能面對現實,有時又會因為一句話、一個場景,重新感受到失去的重量。

在器官捐贈家屬的悲傷經驗中,這些階段可能以不同形式出現。否認,可能是不斷想著「怎麼會發生這種事」;憤怒,可能是對意外、疾病、醫療結果,或自身無力感感到不甘;討價還價,則可能表現在反覆回想事件前後的細節,想像是否曾存在其他可能。這些念頭未必能得到答案,卻常反映家屬仍在努力理解那場突如其來的失去。沮喪,可能表現在深深的空缺感、疲憊、失眠,或對日常生活失去力氣;而接受,並不是忘記逝者,也不是不再悲傷,而是慢慢理解失去已經發生,並學著在思念仍然存在的情況下,繼續面對往後的生活。

悲傷不只存在於情緒裡,也可能反映在身體和日常生活中。有些人會睡不好、吃不下,或變得特別疲憊;有些人會覺得胸口悶、注意力變差,甚至連簡單的事情都難以完成。特別是在意外事故、腦血管破裂或急重症造成的腦死情境中,事情往往發生得太快,家屬來不及準備,也來不及好好告別。當一個人是在震驚、等待、急救與醫療決定之間度過那些時刻,身體很可能記住了當時的緊繃與警戒。於是,即使事情已經過去,夜晚仍可能難以放鬆;一閉上眼,醫院裡的畫面、聲音,或當時的感受又重新浮現。

面對這樣的狀態,重要的不是要求自己盡快恢復原狀,而是慢慢辨認此刻的感受,並允許它們有被整理的時間。可以先從最基本的照顧開始:吃一點東西、讓身體休息;也可以在願意的時候,把想說的話說給信任的人聽,或寫下來留給自己。若失眠、驚嚇感、反覆回想、強烈自責、退縮不願與人接觸,或無法維持日常生活的狀態持續很久,甚至愈來愈嚴重,就代表悲傷可能需要更多協助。尋求協調師、社工、心理師、醫療人員或支持團體的陪伴,不是軟弱,而是讓自己不必一個人承受那段太突然、太沉重的經歷。

若家屬出現嚴重或持續的睡眠障礙,也不必排斥身心科或醫療專業的協助。在創傷與重大失去之後,身體長時間處在緊繃與警戒狀態,可能讓人難以入睡、容易驚醒,或即使睡了也無法真正休息。羅云綸提醒,睡不好會影響情緒修復的基礎,就像受傷時需要支撐與保護,人在悲傷最劇烈的時候,也需要先讓生理狀態慢慢穩定下來,心理才可能有餘裕去面對後續的哀傷與整理。

3T原則

在多年的陪伴經驗中,高雄長庚醫院器官捐贈小組社工師陳曉芹提出「3T原則」,作為陪伴喪親者時可以參考的方向。

Tear,眼淚。悲傷需要有出口,哭泣並不代表脆弱,而是情緒被表達出來的一種方式。陳曉芹常提醒家屬,能夠哭出來是重要的反應,不需要過度壓抑自己的難過。

Talk,說出來。願意開口談失去、談思念、談自己正在承受的痛,往往是悲傷開始被整理的起點。對有些家屬而言,最困難的不是沒有悲傷,而是沒有人可以說,或不知道該怎麼說。陪伴者能做的,是慢慢確認:他願不願意談?想和誰談?是否有一個相對安全的出口,可以讓那些壓在心裡的話被說出來?

Time,時間。悲傷沒有捷徑,也沒有固定期限。時間本身不一定會讓人自然變好,但當眼淚有地方流、話語有地方說,時間才比較有機會讓痛苦慢慢被整理、被安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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器官捐贈登錄中心

財團法人器官捐贈登錄中心由行政院衛生福利部於2002年成立以來,長期致力於提升國人器官捐贈率,包括建置器官移植配對資料庫,推動在健保卡上加註個人器官捐贈意願,並結合器官勸募機構和第一線醫護人員的支持力量,透過關懷、刊物、活動等方式,更多元的加強器官捐贈勸募工作的深度及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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