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臟外科醫師:忘不了亞東醫院鞋櫃中那幾雙血淋淋的鞋子...每雙都是肉身菩薩的教訓

心臟外科醫師:忘不了亞東醫院鞋櫃中那幾雙血淋淋的鞋子...每雙都是肉身菩薩的教訓

很難忘記躺在亞東醫院鞋櫃中那幾雙血淋淋的鞋子,每雙都代表了一個用鮮血寫成的教訓。

這些日子以來陪著學弟開了許多刀,從常見的急性心肌梗塞做繞道手術(primary CABG)、左心室引流、微創開心手術,到腹主動脈瘤破裂血管置換、急性主動脈剝離行班特氏手術等。我也終於見識到自己隱藏的真正「狂傲」──原來是要站在病人左邊開刀時才會顯現出來(一般手術站左邊的是第一助手的位置)。有時也會心驚,「神」與「魔」,其實往往僅有一線之隔。

但真正令我感慨的,是從前行醫的那個年代,已經逝去而不復返了。

年輕時換過好多雙Birkenstock鞋,剛開始是為了顏色、樣式、山寨版或正版在更換;到後來,換鞋的理由,卻往往是「那一台刀的病人死了」。曾經我也逼自己深刻地記住每個肉身菩薩的名字,但現在,我開始連上個月病人的姓名都感到模糊。

柯P(柯文哲)說,有葉克膜之後,十多年來台大心臟外科再也沒有病人”Die on table”(死在手術臺上)。但其實在我輩心中,算不算”Die on table”自己心裡明白,會在乎形式的只有家屬和不明事理的人而已。

很難忘記躺在亞東醫院鞋櫃中那幾雙血淋淋的鞋子,每雙都代表了一個用鮮血寫成的教訓。打掃阿姨偶而會好心地幫忙清洗,洗的了鮮血洗不去椎心瀝血的記憶,但畢竟也是這樣一路挺過來了。

第一次當上主治醫師後遭遇到的”Die on table”,是一個主動脈瓣瓣膜感染性心內膜炎的老阿嬤,忘不了告知她家屬惡耗時,他們的驚詫與瞳孔中映照出疲憊虛脫的我。

第一次術中發生醫源性的左心室破裂,需要把心臟切下來修補再做自體移植種回心臟的慘事。

太多的第一次……除了謝謝這些肉身菩薩,也不曉得要感謝天還是感謝誰,讓我能一路跌跌撞撞成就最後的成熟階段。

站在主刀者對面的位置開刀,愈來愈能體會老師們及學長的心情。也許是普世認為危險的心臟手術,無形中保護了我們這一行吧?但面對目前愈來愈險峻的醫療環境,我可不認為未來也是會一直如此。

我深深覺得,未來最大的醫療糾紛風險,必定隱藏在醫學中心級的教學醫院中。猶記得當年老師的教誨:「住院醫師時代,最重要的是見識各種重大手術併發症及老師們的處理方式。」當然,我也真的在寶山醫院學習到各種光怪陸離的併發症,及「台大」光環如何的屹立不搖。

但未來呢?哪個家屬可以接受「可能的併發症」這種說辭?即便在手術前講得清清楚楚。在醫師普遍只求自保的情形下,年輕一輩要主刀的機會更難了,等你當主治醫師再自己練、自己扛。

我開始質疑,即使二代健保、三代健保、N代健保實施,當我們這一代老到需要醫療照護時,就算屆時國家財務仍無問題,Where is the competent physician?

當我在手術台上,儘管是站在協助教導的立場,我還是會瘋狂地做到最好。但下了台,剩餘的照護任務都賦予學弟去承擔,畢竟人都需要長大,不管這個代價有多大,要背負多少人命。

我常戲稱學弟的神主牌光熱足堪庇蔭眾生,在我的狂刀及學弟運勢的庇佑之下,連一些不可能存活的刀、狀況差到不行的病人竟然也活了下來。雖然我居功厥偉,但可不至於自我膨脹到都以為是自己的功勞,畢竟謀事在人,成事在天。我想,真正讓病人活下來的還是「天」吧?

只是未來的新生代外科醫師究竟該如何自處?如何閃過各種醫療糾紛,在滿天血雨中匍伏前進以達到成熟的境界?我很難想像。

書籍簡介

最光明,也最黑暗的醫療現場:一位心臟外科醫師,揭露醫療崩壞下最震撼的真相。

作者:李紹榕  
出版社:三采  
出版日期:2014/07/04

李紹榕 醫師

一位真情至性的心臟外科醫師,以「木容公子」筆名,於網路世界分享其為了醫療前景、疾病治療所做的努力,並揭露醫療崩壞下最震撼人心的真相、及對最愛醫療的沉痛吶喊與企盼。

現任
台北市立萬芳醫院心臟血管外科主任

學經歷
台大醫學院醫學系
台大醫學院臨床醫學研究所碩士
台大EMBA 97級會計與管理決策組
台大醫院外科部住院醫師
台大醫院外科部心臟血管外科總住院醫師
台大醫院外科部心臟血管外科研修醫師
敏盛醫院心臟血管外科主任
亞東紀念醫院心血管中心主治醫師
台灣血管外科醫學會第一屆監事
台灣靜脈學會第一屆及第二屆理事
利他關懷學會第一屆監事
醫勞盟發起人及第一屆理事

專長
心臟專科、外科專科、心胸外專科、血管專科、創傷專科、老人急重症專科、Advanced Trauma Life Support certifica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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