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歲那年夏天,我被兩個素未謀面的男人強暴了...」一個受害者想要勇敢告訴你的真相

24歲那年夏天,我被兩個素未謀面的男人強暴了。當時他們向我問路,正當我走上前去想要告訴他們的時候,突然就被拖進車子裡。一直到現在,我還是不知道犯人是誰。 

從那天晚上,我覺得自己的人生整個改變了,宛如一支失控的箭,朝著一個不知名的方向飛去。 

第二天早上,我並沒有裝病在家,還是照常去上班,也去了一趟警察局。 

從此以後,我只要一遇到色狼就會嘔吐。羨慕所有敢坐電車的人。走在回家的路上總是會害怕得雙腿發抖。常常一回過神來,已經淚流滿面。 

我怪家人,也怪男朋友,我怪他們沒有盡到保護我的責任。 

除了跟這樣的自己和平共處之外,我想不到別的方法。 

在我思考自己究竟能做些什麼,並化為行動,接受和我有同樣遭遇的受害者諮詢過程中,活動範圍也跟著變大了。 

回想起來,那已經是7年前的事了。 

在某個座談會上,我得到一個發言的機會。 

當我報上自己的真實姓名,微笑地打聲招呼,侃侃而談地述說自己的經驗,性侵的受害者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時…… 

對我來說,這都是非常正常的事,沒想到反應卻大到出乎我的意料。 

報章雜誌、電視新聞……各式各樣的詢問如雪片般飛來。 

「有這麼稀奇嗎?」 

因為被雜誌大大地渲染了一番,我聽到同樣是性侵的受害者向我說「謝謝」,親朋好友叫我「不要太拚了」,兄弟姊妹告訴我:「妳真的很堅強呢!」 至於我的父母…… 

事情發生之後,母親跟我說: 「這件事千萬不要跟任何人說喔!」 

這句話一直留在我的腦海中,縈繞不去。 

而這也是從社會及周圍的人身上感受到的人情冷暖。 

改變的不只是自己的身體、思考模式以及看事情的角度,還有與家人、情人、朋友的關係。 

「我並沒有做出任何丟臉或不對的事。」應該不需要躲躲藏藏的啊……,然而這一切卻讓我感覺到自己一路走來的人生好像全部都被否定了,就連我這個人的存在本身,好像也被否定了。 

我沒有一天不活在這件事的影響底下,當然,也沒有一天忘記過這件事。 

對我來說,被強暴的這個事實,既不是過去的事,也不是能夠克服的陰影。而是已經變成構成「我」這個人的一部分了,無論是伴隨著這起事件的感情,還是生理反應。 

為了不要讓大家誤會,有句話我先講在前頭,這並不是一件寂寞或痛苦的事,所以不需要刻意抹煞它,也不需要遺忘它,當然也沒有所謂克不克服的問題。我可以很清楚地感覺到,對於人類的身體構造來說,遇到任何事件都不是非要不可的。當然,如果可以的話,還是不要遇到比較好,畢竟並不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不過在雙親面前,就算我再怎麼聲淚俱下地解釋,他們還是不能夠理解。或許我很痛苦沒錯,但是雙親也有他們的苦楚。於是在溝通的過程中便充滿了衝突。 

明明渴望對方能了解自己的想法,可是不管再怎麼說明,彼此光是要照顧好自己的情緒就已經疲於奔命了。 

「被強暴的人是我吧!」 我心中充滿了不被理解的憤怒。 



後來在網路上遇到了同樣遭到性侵的女孩們。大家都曾經有過同樣的痛苦,同樣都感覺到自己似乎被這個世界無情放逐。也都曾經不被正眼看待、無法得到諒解、充滿了疏離感、對世界忿忿不平。 

但這裡並不是讓大家發洩心中不滿的平台,還是有朋友想要再次相信那些曾經失去勇氣再相信的事。

「受害者互助組織」聽起來似乎總給人一種弱者想要藉此博取同情的印象,可能會讓人有所抗拒或排斥,至少我直到現在仍無法擺脫這種刻板印象。

我所要表達的並非什麼了不起的大道理,既無法提供任何協助,也不算是找到答案,只是希望大家在對受害者投以關切或好奇的眼光時,能夠以本書作為一個小小的切入點。

我只是想要大家了解……

沒有人希望被強暴,但是萬一身邊最重要的人不幸遇到的時候……請不要「該怎麼辦才好」地驚慌失措,也不要一句「無法理解」就全面否定受害者的心情,更不要說些「打起精神來」等無關痛癢的加油打氣之詞,而是希望大家能夠想起「啊,以前有個受害者曾經這樣說過」,如果本書能夠幫助大家對受害者多點理解就好了。

「理解」。這是我唯一的心願,也是對受害者最有力的支持。

重點不在於利用法律或警方將加害人繩之以法,也不是在金錢上得到報償,更不是向加害人報仇,而是親朋好友的支持與理解。只不過,身邊有人被強暴的時候,要做到支持與理解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愈是在乎受害者本身的情緒,反而愈容易跟對方在情感上發生嫌隙。希望大家都能記住,不要以為「怎麼可能發生這種事」或「這件事跟我又沒關係」。

我感到最遺憾的是,讀者看完之後的感想竟是「原來受害者這麼痛苦」,我由衷地希望這份紀錄不要留給大家這樣的印象。

最親近的存在,最後卻往往變成遙不可及

真的能夠第一個告訴父母嗎?

至少我就不想讓父母知道。並不是因為不想讓父母操心,而是單純地說不出口。至今我仍不知道為什麼,但是直到現在我仍然認為當時沒有第一個告訴父母,是很明智的抉擇。

距離事情發生之後兩個星期左右,我避重就輕地稍微跟父母提了一下:「我被人拖進車子裡,好在拚命逃了出來。」

母親並沒有表現出特別驚訝的樣子,只是輕描淡寫地回我一句:「什麼都沒發生不是很好嗎?」

不是很好嗎?

除此之外,母親沒再問過我任何相關的問題。

2001年的新年假期,我再度鼓起勇氣告訴母親實話,說出當時其實並沒有逃脫。

「這種事妳幹麼現在才講?我才不相信妳所說的話!」母親對我大發脾氣。

結果那一天,除了這句話以外,我們什麼話也沒說就回家了。

後來,父親似乎也從母親口中知道了,不過父親什麼也沒有跟我說。

在那之後,我有一陣子都刻意避免與父母說話。

我真是太震驚了!

我對自己沒能說實話這件事,一直感到罪惡感與不甘心。想了又想,才決定至少要把事實告訴母親,難道我錯了嗎?一直到最近,我還是常常因為當時的事跟父母起衝突。

我以為母親或許比我還不能接受這個事實也說不定,所以我才會那麼拚命地想要讓她相信我所說的話,不管是再難聽的話,或是為了讓她安心而刻意隱瞞的真實,我都希望她能夠坦然接受。

「為什麼不能把我這個當事人的心情視為最重要的考量呢?只要說聲『真是苦了妳了』,只要給我一個擁抱,我不知道會有多安心……」

我的要求也只不過是這樣而已,甚至還老實地告訴母親,但是母親卻怎麼樣都做不到。



由於我與母親之間的戰爭勃發,每次都讓我思考起橫亙於「真正受到傷害的當事人」與「受害者家屬」之間的「鴻溝」。

對我來說,那可是一件永遠不會結束,只會一直像惡夢一般糾纏著我的事件。問題是父母卻把走不出來的我,扣上一頂「沒出息的女兒」的大帽子,對我嗤之以鼻。

我做夢也沒有想到,對我造成二度傷害,居然會是父母的態度。

「妳遇到這種事當然不是妳的錯,但也不是我們的錯,所以不要再拿這件事來折磨我們了!」這是我母親對我說的話。

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再也不是站在女兒的立場,而是從嶄新的角度,去審視與父母之間的關係。

我的父母非常反對我去參加自助團體或接受諮商,也許是因為他們不能接受一向堅強的我,居然要依賴別人、要把自己軟弱的部分表現出來。

或許在父母眼中,我參加自助團體的活動只不過是「互相舔舐傷口」的行為也說不定,但我並不認為那是一件壞事。因為對我來說,當時最需要的就是願意且能夠理解我的人。

參加自助團體的活動之後,我有很多機會聽見更多受害者的想法。令人遺憾的是,似乎有很多受害者所受到的二度傷害都是從家人那兒來的。

我不知道到底是原本就有的信賴關係造成這樣的結果,還是期待或先入為主的想法造成這樣的結果,不過對受害者而言,家人原本應該是一種非常親近的存在,最後卻往往變成一種遙不可及的存在。

不管是對受害者來說,還是對其家人來說,應該沒有人會希望因為距離太近反而受到打擊。

之所以會形成這樣的鴻溝,主要還是因為關於受害者的情報實在太少,以及偏見與誤解所造成。

「珍惜」其實是一門很深奧的功課。每個人都有自己表達關心的方式。避開核心,靜靜地守在一旁是一種愛情;拚命加油打氣也是一種愛情;接受一切當然也是一種愛情。

後來有一次我想起在發生那件事情的夏天,母親特地頂著大太陽,跑到附近的派出所,想要替我討一個電擊棒,結果被派出所的員警以太危險為由給拒絕了,母親一面抱怨:「結果只好買一個防狼警報器。」一面買了一個防狼警報器回來給我。

我為什麼察覺到母親的心意呢?

母親是抱著什麼樣的心情前往派出所的呢?

我怎麼忘了,依母親的性格,就算父親不了解,她也會站在身為母親的立場,認為自己一定要了解才行,自己一個人一直在煩惱著我的事吧!

我很感謝自己有被媒體報導出來的機會,因此才能夠了解許多人的心情,收穫比我預想的還要多。

我終於明白,表達,原來是這麼重要的一件事……

如今,我終於了解家人的心情。

大家都在拚命,痛苦的並不是只有我一個人而已。

正因為距離太近了,所以每個人才那麼拚命地互相衝撞,卻始終得不到要領。

只不過,所謂的「表達」,並不是只有讓周圍的人能夠知道、了解而已,就連我自己,也因此而有了許多的新發現。

書籍簡介

為什麼會是我:一個受害者 想要勇敢告訴你的真相

作者:小林美佳  
譯者:賴惠鈴
出版社:三采  
出版日期:2010/04/16

小林美佳

1975年生,東京人。大學畢業後,做過OL,先後任職於司法書士事務所、律師會。

2000年8月,小林美佳在司法書士事務所任職時,的在回家路上遭到兩個不明男子無情的性侵害,也由於這個痛苦的被害經驗,她從原本的自我封閉、痛苦離婚,到後來走出陰霾,開始推動成立性犯罪受害者自助團體,成為支援性侵受害者的精神指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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