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這次我不能回家了…病房裡,他最後一次的道別是:「我愛你」

老婆,這次我不能回家了…病房裡,他最後一次的道別是:「我愛你」

江大哥,是技術學院的老師,認真負責,也是好丈夫、好爸爸。一年前,在北部某醫院診斷出腮腺癌第三期,接受醫師建議,完成化療和電療;數月後,他覺得越來越喘,胸部X光發現腫瘤轉移至肺部及雙側肋膜積水。醫師告訴他,除了繼續化療外,大概沒其他治療方法,但不能保證化療的效果,大哥決定尋求中醫及青草藥偏方的治療。在這段更不舒服的日子,大哥仍到學校教課,極少學生和同事知道他忍受痛苦維持以往的生活。

然而,他終究因喘到無法忍受,來我們醫院的急診。胸部X光顯示雙側肋膜積水增加許多,醫師先後在兩側放置胸管引流並且做肋膜沾黏術。治療期間,大哥不時覺得胸部疼痛,但因強烈自尊心及不願意麻煩別人的個性,不願跟醫護人員抱怨疼痛、甚至因肺轉移性腫瘤越來越多而日漸嚴重的劇喘。 

我總告訴他:「江大哥,我是你的朋友,不是學生喔,你會跟朋友抱怨心情不好吧?你偶爾會跟朋友說身體不舒服吧?你可以把不舒服告訴我。」漸漸的,他願意告訴我們疼痛和擔心,也願意讓我們給他點嗎啡。 

拔掉胸管那天,他終於可以洗澡、洗頭,舒舒服服睡一覺。難得看他睡得好香。一個小時候,他卻不安地醒過來。 

「施醫師,我不敢睡太熟,因為我怕睡著就不會醒了。」「是怕死嗎?」他搖搖頭。我又問:「是擔心少了你,家裡經濟過不去嗎?」他又搖頭說:「應該還可以!」「那是擔心老婆沒老公,兒子沒爸爸嗎?」他點點頭。 

於是我對他說:「你能相信自己當初的眼光,就算你不在身邊,太太終究是堅強的女子,能照顧好自己和孩子?你能相信媽媽和岳母都會幫忙照顧弟弟,讓弟弟有良好的教養?」他點點頭。「那你能相信,有你一半基因的弟弟,會像你一樣凡事努力認真,做一個對社會有貢獻的人?」大哥說:「我希望!」 

我停頓了一下,拍拍大哥的肩膀「那你還有什麼好擔心的?」大哥釋懷地看著我,搖搖頭。我說:「放心睡吧!就算睡醒時在天堂,大家都會照顧好自己以及身邊的人。」在藥物的輔助下,大哥那夜終於放心地睡著。 

過了幾天,大哥又不安起來,把精神安定劑全丟到垃圾桶不敢吃,夜間不到兩小時就要求打嗎啡,但護理師抽好藥物要打時,卻反悔不打。氧氣濃度卻越調越高。江太太看著丈夫不舒服,卻又覺得他故意鬧脾氣,氣惱又傷心。藉由幫他做胸部超音波,我告訴他積水很少,不至於造成喘。「是真的很喘嗎?」大哥搖搖頭。「還是焦慮?」他點點頭。「你又擔心睡著醒不過來,所以不敢打嗎啡?」他點點頭。 

我想,該是時候幫他做準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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