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我還沒麻醉,他們就開始開刀了」一個麻醉醫師的辛酸:我來不及解釋,臉上卻已先挨了家屬一拳

「救命!我還沒麻醉,他們就開始開刀了」一個麻醉醫師的辛酸:我來不及解釋,臉上卻已先挨了家屬一拳
中年婦女過了更年期後,女性荷爾蒙快速下降,會導致鈣質從骨頭流失,也就是骨質疏鬆症。一般來說,這種疾病60歲以後就是高危險群,隨便一個小跌倒,都可能造成大骨折。

我當住院醫師時,幾乎每天都要麻一台這類的刀,骨折處多半發生在股骨頸,這種骨折非常痛,病人躺在床上完全不敢動,因為稍微的移動,就會帶來大量的疼痛。

這樣的病人,會直接推病房大床下來開刀房,原因如上,移動帶來大量的疼痛;這樣的病人,半身麻醉是最安全的選擇,手術時間通常在90分鐘內,半身麻醉效果至少有120分鐘,麻醉僅限於下半身,對心肺功能影響最小。

不過,有一個很大的問題:打半身麻醉時,病人必須側躺。試想,稍微的移動,就會帶來巨大的疼痛,更何況是要把病人轉90度側躺呢?

但是沒有辦法,我們會動用3-4個壯漢,試著在最短時間幫病人轉身側躺。但是,無論我們動作再快,病人都會發出痛徹心肺的尖叫。

在擔任住院醫師的四年期間,這個問題困擾了我很久,我天天都在思考,有沒有什麼方法,可以幫助這類病人不要承受這麼大的痛苦。

等我當上主治醫師,幾乎是第一天就遇到股骨頸骨折的病人,我請麻醉護理師先把兩種藥物抽在一起(以下簡稱1+1),在移動這位病人前,先從點滴給藥。

我的護理師當場反對:「從來沒有醫師這樣給藥,這樣做很危險!」

是的,這樣給藥病人也許會停止呼吸一下下,所以給藥之後,我們必須立刻使用氧氣罩幫她呼吸。
是的,我也許增加了護理師的工作,妳本來只需要站在旁邊,聽完病人慘叫,看我把針打完,妳才需要開始工作。

但是,1+1的效果實在太好了,再也沒有骨折病人在移床擺姿勢時慘叫,整個麻醉、開刀前準備工作的時間都縮短。

從此之後,我的護理師都會先幫我把1+1準備好,因為這樣的麻醉文明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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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只是前情提要,故事從這裡開始:

一位60幾歲的婆婆,股骨頸骨折,但是她的表現不太對勁,進開刀房沿路一直喊:救命!!觀察了一下,應該是有點失智,裝上監視器,確定生理徵象沒問題後,請護理師幫我打 1+1,不到一分鐘,婆婆安靜下來,我們火速移床翻身擺姿勢,然後我用最快的速度把半身麻醉打上,骨科醫師開始消毒鋪無菌被單,手術很快的就開始。

可能是鋸骨頭、敲骨釘的聲音太吵,婆婆被吵醒了「救命!救命!我還沒有麻醉,不能開刀!!」

我再給了婆婆一些睡覺的藥物,很快她又睡著了。婆婆對麻醉的認知,應該是只有全身麻醉,不知道有半身麻醉這樣的技術。

全身麻醉病人從頭睡到尾,必須靠呼吸器呼吸,開完刀要花很長的時間才會清醒,而且麻醉藥是麻全身器官,萬一心肺肝腎不好的病人,危險性會比一般人高很多倍的。

很順利的,大約60-70分鐘後,骨科醫師已經將傷口包紮完畢,病人順利送到恢復室。

我到外面請家屬進來看一下病人,進來的是她孫子,高高壯壯,我請他叫一下他的阿嬤,跟她說說話,手術已經結束之類的...

阿嬤眼睛一張開,立刻大喊「救命!救命!我還沒有麻醉,他們就開始開刀了」

孫子態度立刻從皮卡丘變成暴鯉龍,一把抓住我的衣服:

「你是麻醉醫師?」
「你們為什麼那麼殘忍?」
「你們為什麼沒有麻醉就開始開刀?」

我都還來不及回答,臉上已經挨了一拳。
「這位先生,你可不可以先冷靜一下,讓我解釋完再打我?」

孫子放開了我,我帶他去和阿嬤說話:

「阿嬤,你現在哪裡會痛?」
「沒有」
「阿嬤,你開刀的地方我現在壓會不會痛?」
「不會」

然後我請孫子也壓壓看,不會痛。

「這位先生,沒有人可以不麻醉就開刀的」
「為了讓阿嬤舒舒服服,我們作半身麻醉前,就讓她先睡著」
「阿嬤根本不知道什麼時候被麻醉,完全沒有痛苦」
「你回想阿嬤開刀前和現在的狀況,如果沒有麻醉,她睡得著嗎?」
孫子不太好意思的低頭不語,完全沒有因為施暴要向我道歉。

我急著要回到開刀房裡進行下一輪的麻醉,也懶得理他了。

那天之後,1+1麻醉法持續施行,但是老王已經打了辭呈,決定離開那家醫院。

本文獲《醫師老王的修練》授權轉載,原文出處

作者簡介_醫師老王

醫師老王是台大醫學系畢業,從事麻醉工作超過25年,目前服務於專業的健康檢查診所,最好聽的頭銜是「台大麻醉部兼任主治醫師」。

寫文章是受到,存在主義心理學者歐文‧亞隆著作的啟發:為了「激起漣漪」,留下可以讓後人省思和懷念的事物, 時間很短、生命無常、所以要「盡其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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