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輩今天會做的事,明天可能就不會了...《被討厭的勇氣》作者:子女不要阻止父母想做的事

以《被討厭的勇氣》一書在台灣大受歡迎的哲學家、心理學家岸見一郎,在自己大病一場後,停下工作搬回家開始擔起照護失智父親的責任。

岸見一郎把面對老去的父母,定位成一種新的人際關係學,譬如說他指出,承認「活在當下」的父親,不強求過去與未來,字面上彷彿很無情,但確實是做為照護者的我們,在心理上必須接受且了解的一件事。

子女不要阻止父母想做的事

剛開始照護父親時,我沒意識到父親可能會做出危險的行為,直到有一天父親去院子摘柿子跌倒受傷,我才發現父親一不小心就可能會發生嚴重的意外,從此開始小心注意父親的行動。

但是如此一來,父親連原本做得到的事情也受到了限制。如果是小孩,還能期盼今天做不到的事情,明天就能學會。沒有小孩能不跌倒就學會走路,也沒有小孩能不受傷就學會騎腳踏車,只要不是太嚴重,父母通常不會因為子女有些皮肉傷就驚慌失措。我的意思不是說小孩受傷就沒關係,而是小孩可以從受傷中學到教訓。

但是父母今天還會做的事情,可能到了明天就不會了。看著父母現在的模樣,實在無法樂觀的認為,現在做不到的事情,等一下就能學會。父母沒有力氣復健,變得什麼都不會,固然令子女困擾,但是他們隨便行動,導致跌倒、骨折,更會是問題,結果子女總是忍不住限制父母所有可能造成危險的行動。

有時候,父親會表示想出門走走。當時我已經知道父親一走路就氣喘吁吁,一下子就走不動了,因此總會阻止他,打消他難得想走路的念頭。其實父親只是想在家附近繞一繞而已,我若阻止,他便會要求我一起出門。但真的陪父親外出散步,他又走沒幾步就想回家了。父親說「夠了」時的表情很難看,讓我不禁想,早知道就不要答應陪他散步了。

其實,讓雙方都能接受、很愉快的作法,就是當父親說想外出時,子女不要多說什麼,馬上同意他的要求。了解父親的身體狀況,知道他無法走遠而事先提醒他不要勉強,並不是雞婆,但只要當事人實際走走,也會立刻發現自己上氣不接下氣。所以父親勉強自己或是做出危險的行為時,當然應該阻止,卻不應該因為過度小心而打消父親走路的念頭。

父親貧血住院時,復健十分認真,中間有休息時間,稍微休息一下之後,又馬上要求再做一次的,總是父親。

「想做」,不一定等於「能做」,兩者之間的落差便形成了「自卑」。如果做不到的事情,恰好是想做的事情,當事人心裡的壓力會更加強烈。

想要消弭「想做」和「能做」之間的差距,根本不讓他產生「想做」的念頭,的確是一個方法,但是實際執行並沒有口頭上說的如此簡單。因為人活在世上,不能只做會做的事,做不到卻不放棄,努力練習到會做為止,可以讓人感受到活著的喜悅。

想做什麼應該讓當事人自己決定,旁人不要以危險為理由,逼迫當事人放棄努力。無法輕鬆走路的父親想要外出散步,的確會給家人帶來麻煩,如有必要,是可以限制父親的行動,然而另一方面,人一旦失去欲求,做不到的事情會變得越來越多,到時候旁人再如何鼓勵,也很難讓當事人願意活動身體。

為了避免父母日益退化消沉,子女應該適時陪伴在父母身邊,防範他們遭遇危險,而不是從一開始便打消他們行動的念頭。

待在身邊,就是一種支持

哲學家鷲田清一曾指出,我們的社會已經忘卻「什麼也不做,只是靜靜陪在對方身旁」的力量了(鷲田清一,《咬不斷的思念》,角川學藝出版)。我讀了之後,覺得自己就是其中一人。

我會這麼想,是因為「照護」父親一整天,常常覺得自己什麼也沒做。尤其是父親睡覺的時間變長之後,我更是覺得自己什麼忙也幫不上。父親醒來時,得為父親做事,會佔去我的時間;父親睡覺時,我才能做自己的工作,理論上我應該要感激父親睡著才是。但是如此一來,我覺得我們只是待在一起,稱不上是「照護」。

就算父親醒來時,我所做的事情,也不過是準備三餐和打掃無障礙廁所,一想到自己做的事這麼少,就會覺得其他人照護如此辛苦,我是不是在偷懶?

我想起把兒子送去托兒所前的五個月,我們白天相處的情形。那時候兒子還不會走路,一開始我以為可以趁著兒子睡覺時查資料和寫論文。然而我馬上明白自己太天真了。兒子睡著時我也受到睡魔攻擊,一起睡著;常常醒來時,兒子已經餓得哇哇大哭了。

下雨天只能待在家裡,晴天時也會帶著兒子去公園走走,但是整體來說,大部份時候都沒有特別做什麼。



兒子出生之前,我曾經為了照護母親而日夜待在醫院,母親有時會有些任性的要求,令我十分煩躁。但是母親失去意識之後,我能做的只剩洗衣服和清理排泄物,其他時間都在看書,不然就是把母親的病情與護理師的處置,記錄在筆記本上。護理師都視那本筆記本為閻羅王的生死簿,覺得很可怕。

父親在四分之一個世紀後,曾經造訪母親那時住的醫院,他轉述院長的話說,院長還記得我總是在病房讀希臘文的教科書,令我十分驚訝。

如果無法認同「靜靜待在對方身邊」,也就是鷲田清一說的「被動的行為」具有意義,便會覺得每天的照護工作十分辛苦。我和父親在一起時,絕不是什麼也沒做,父親醒來時我有很多事要忙,就算是父親睡著了或在發呆,我也不是什麼都沒做。靜靜陪在身旁就有意義,就是一種貢獻。

等到我自己生病住院時,才終於發現有人靜靜陪在身邊,多麼令人感激。我從加護病房轉到普通病房,即表示病情惡化的可能性降低,也不會陷入危急的狀態,即使是這樣,還是有人陪在身邊比較安心。

父親發呆眺望窗外時,我不過是在同一張桌子上工作。父親睡著之後,我更沒事做了。

有一天,我對父親說:「既然你整天都在睡覺,我就不用過來了吧!」父親的回答出乎我的意料:「沒這回事,有你在,我才能安心入睡。」

我出院之後,白天一個人在家,有時會突然變得十分不安,因此非常了解父親話中的意思。我們會覺得靜靜陪在身旁沒有意義,有一部份的原因是,社會只以生產力來評斷一件事的價值。

親口告訴父母,活著就有價值

當父母需要照護時,子女多少會意識到自己也上了年紀,所以了解父母如何接受年老,並不是那麼困難的事。

人生只能前進,無法後退,身體狀況也是一樣。我們無法恢復青春,也不能逃離老化,隨著年齡增長,牙齒鬆動,容貌衰老,身體開始出現以前沒有的毛病,忘記人名的次數也越來越頻繁。儘管心裡一直覺得自己很年輕,也必須面對青春不再的現實。

認為年輕才有價值的人,會想盡辦法避免衰老,但是這是不可能實現的願望。人不可能凍齡不老。

然而,如果做個調查,我想應該沒什麼人願意放棄現在,回到18歲吧? 因為如果不能帶著現在的知識與經驗一起回到過去,就必須從頭學習許多事物,還得重複厭煩的人際關係。

如同人生不能後退,身體的退化也不可逆,沒有人可以擺脫老化。人的年齡不斷增長,並不單單代表從青春高峰走下坡,我們應該能從年齡增長中找到值得肯定的意義。

如果無法以肯定的態度面對自己的衰老,等到父母無法自理而需要照護時,也會很難接受父母需要照護的現實。

我認為用生產力判定人生價值,是錯誤的想法。認為只有生產才有價值的人,等到年邁什麼也無法做的時候,就會因為悲傷而決心逃避現實,這正是失智的心理因素背景。

協助罹患失智症的父母時,子女必須先接受他們什麼也不會做了,不再以生產力高低的角度看待他們。我們評斷人的價值時,不應該以做得到什麼為標準,而是著重對方的「存在」。

曾經因為生病而無法動彈的人,應該可以了解,無法動彈又需要人照顧時,相信自己還有生存的價值,需要極大的勇氣。雖然自己處於需要照護的情況下,可能很難認同,然而人生的價值就在於任何時候都能感受到生命的喜悅,而非終有一天能恢復到年輕的狀態,再次像以前一樣工作。

認清總有一天能力會逐漸下降,便能調整工作的內容與份量。當然,現在的確有許多銀髮族不退休,但是每個人的狀況不盡相同,不可一概而論。

有些人雖然不見得認同生產才有價值,但一旦離開工作崗位,還是覺得自己頓失價值,生活很不如意。尤其是一直隸屬於組織的人,離開組織將會是人生的一大危機。

例如一輩子被人尊稱為「老師」的人,離開學校、不再是老師時,心理往往會受到打擊。老師這個角色,是擔任學校教職時所戴的面具,辭去工作,卸下面具,接受自己不再是老師的事實,並非易事。

其實不僅是老師,人老了之後,都很難相信自己還有價值。所以,老人會開始藉由抱怨,逼迫周遭的人肯定自己,有些人則會開始溺愛孫子孫女。祖父母對於孫子孫女的責任,不如親子關係沉重,但是祖父母溺愛孫子孫女,往往會造成父母教養時的困擾,有時甚至會因此發生爭執。



父母製造麻煩是為了吸引子女注意,並確保自己在家中的地位,所以只要父母相信自己有價值,便不會如此了。

為了讓父母覺得自己有價值,請特別留意父母對家人的貢獻。對父母的付出說「謝謝」或是「你幫了我好多忙」當然好,但是等到父母無法自由行動,愈來愈健忘時,也一定要告訴父母,他們光是活著,便是對家庭有貢獻了。如此一來,父母不用做出令子女困擾的行為,也會覺得自己活得有價值。

書籍簡介

面對父母老去的勇氣

作者: 岸見一郎  
譯者:陳令嫻
出版社:天下文化
出版日期:2016/06/28

岸見一郎

1956年,生於京都。京都大學文學研究科博士課程修畢(專攻西洋古代哲學史)。現任京都聖カタリナ高等學校看護專攻科客座講師、日本阿德勒心理學會認可諮商師、日本阿德勒心理學會顧問等職。著有《被討厭的勇氣:自我啟發之父「阿德勒」的教導》(究竟)、《拋開過去,做你喜歡的自己:阿德勒的「勇氣」心理學》(方舟文化)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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